不得不说,汉军的这封战报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一方面鼓舞了吴国皇帝孙权以及诸位重臣的士气,另一方面也使孙权选择了一个更为快速、更为行险的办法。
在过去的多年之间,汉军的战果和举动,往往成了天下...
许游翻身上马,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光泽。他未带一骑亲卫,只将姜维所授密令紧攥于掌心——那是一枚裹着油布的铜符,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暗。缰绳一抖,战马扬蹄奔出右翼军阵侧翼,踏过尚未散尽的薄雾,直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战鼓的节奏却如心跳般沉稳地撞进胸腔。许游并非第一次独赴军令,但此番不同: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传令旗,而是整场战役的枢纽之钥。陈袛所率二万二千骑,此刻正静伏于槐里西北六七里外的缓坡之后,马衔枚、蹄裹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鲜卑轻骑的弓弦早已绷紧,羌胡重骑的铁蹄下压着枯草,整支骑兵军团如同一张拉满而未松弦的巨弓,只待一声号令。
许游胯下坐骑喷着白气,四蹄翻飞,踏过昨日汉军斥候所立的界表木桩。远处,陈袛的中军大纛尚未升起,唯见数面赤色角旗在坡顶微动,那是军师将军亲率的五千羌胡重骑所在。许游勒马于坡脚,仰头望去,只见一骑自坡上奔下——正是陈袛帐下参军张凯,身后跟着两名披甲持戟的亲兵。
“许参军!”张凯滚鞍下马,抱拳肃立,“军师将军已候多时。”
许游亦跃下马背,解下腰间佩剑递与张凯,以示无刃入营之诚。二人快步登坡,沿途但见士卒伏于草甸,甲片不响、刀鞘不磕,连战马也垂首静立,唯有马鼻翕张间蒸腾起缕缕白气。坡顶营帐简陋,仅以粗麻布搭成,帐前无旗无幡,唯有一方矮案,案上摆着三枚铜钱、一卷竹简、半盏冷茶。陈袛端坐案后,玄色深衣未着铠甲,左手按膝,右手持笔,正于竹简上勾画地形。见许游至,他搁笔抬头,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将人看得通透。
“奉宗将军有言。”许游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观其势,待其隙,击其虚,断其脊。’”
陈袛微微颔首,未发一语,只伸手自案下取出一枚黑漆木匣。匣盖掀开,内中静卧一卷素帛,帛上墨迹犹新,乃姜维亲笔所书之阵图。图分三层:上为魏军左翼王昶部行进轨迹,中为中军糜威部推进路线,下则标出魏军右翼王雄部与鲜于靖骑军之间两里余宽的空隙——此隙非疏漏,实为姜维昨夜彻夜推演所得,乃魏军三路并进、急于合围上官雝残部时,因指挥层级错位、传令延迟而自然形成的致命断层。
“将军命我问军师一句。”许游目光灼灼,“若此时发骑突入,直插王雄与糜威之间,能否使其彼此不相救应?”
陈袛终于开口,声如钝刃刮石:“能。但须一瞬——彼处空隙,只存半个时辰。王雄若觉侧翼悬空,必急调偏师回援;糜威若察中军右 flank暴露,亦将分兵截击。此隙如朝露,稍纵即逝。”
“将军亦知。”许游从怀中取出铜符,双手奉上,“故命我亲至此,亲口传令:军师将军,即刻发骑!”
陈袛接过铜符,指尖摩挲其上“虎步”二字铭文,忽而抬眼:“许参军,你可知此战若胜,槐里魏军溃退,长安城便再无屏障?”
“知。”许游答得干脆。
“若败呢?”
“若败,则十万八千将士血沃关中,陇右、凉州诸郡新附之心尽丧,汉室十年经营,一朝倾覆。”
陈袛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竟似松了肩头千钧重担:“好。既知生死,便无须赘言。”他霍然起身,袍袖一挥,帐外立时响起三声短促铜哨——尖锐、急促、如鹰唳裂空。
哨音未落,坡后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不是战吼,而是数千人同时拔刀出鞘的金铁齐鸣!紧接着,马蹄轰然踏地,由疏而密,由缓而急,如春雷滚过冻土,愈来愈烈。鲜卑轻骑率先冲出坡林,弓矢已上弦,箭镞在初升朝阳下寒光凛凛;紧随其后的是羌胡重骑,铁甲覆体,长矛斜指,马蹄踏过之处,枯草尽碎,尘土腾起丈余高墙;最后是陈袛亲率的五千重骑,人马皆披双层锻铁甲,矛尖森然如林,队列严整如尺量,竟无一丝杂音,唯余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震颤。
许游立于坡顶,目睹这支铁流自眼前奔涌而出,心头蓦然一热,喉头哽咽难言。他忽忆起昨夜姜维所言:“十八万人号令如一……除他之外,再无他人!”此刻方知,所谓“号令如一”,并非纸上谈兵,而是无数人将性命托付于一人决断,将意志熔铸于一道军令——此非天命,实为人志所凝之钢!
陈袛并未随骑冲锋,反向许游走近一步,低声问道:“许参军,你可愿随我同往?”
许游一怔,随即明白:此非邀功,而是信任。军师将军亲临前线督阵,需一名可信之人为其传令、录变、断疑——此人须通晓全盘部署,须临危不乱,须知进退之机。而许游,正是姜维钦点之人。
“敢不从命!”许游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
陈袛亲手扶起,解下腰间一面青铜小镜递与许游:“此镜乃先帝所赐,映日可照十里。你持此镜,立于高岗,凡见魏军旗动、烟起、阵移,即以镜光示我。左三闪,右三闪,中三闪,各有其义。切记,镜光不可误,时机不可迟。”
许游双手捧镜,触手冰凉,镜背刻着四个小篆:“汉祚永昌”。他重重一点头,转身跃上张凯牵来的另一匹战马,随陈袛策马下坡,直抵前锋骑阵之后一处土丘。
此时,战场中央已成修罗场。上官雝部溃散,柳隐所率武都羌氐步卒背靠营寨死守,盾阵层层叠叠,弓弩如雨泼洒,然魏军中军精锐踏尸而进,长矛攒刺,云梯已架上寨墙。句扶左翼亦在缓缓后撤,然阵型未乱,弓弩手轮番射击,迟滞魏军追击。而魏军右翼王雄部,正依糜威将令,向中央倾斜压上,欲与中军合围——恰在此刻,陈袛所部铁骑,如一道撕裂苍穹的黑色闪电,自西北坡地轰然扑出!
王雄部侧翼毫无防备。前军尚在转向,后军犹在列阵,忽见烟尘蔽日、铁蹄震野,数千骑竟如决堤洪流,直贯其阵腰腹!鲜卑轻骑当先,箭雨覆盖魏军弓手,迫其俯首;羌胡重骑继至,长矛横扫,将魏军仓促结起的枪阵捅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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