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曹宇的诚恳相问，司马懿眼神深沉，捋须缓缓说道：“大将军，恕我直言，即使此策是我提给大将军的，实际也难为之。大将军为何就不能选上策或者中策呢？”

    “我知晓太傅深意。”曹宇声音颇低，缓缓答...

    暮色如墨，沉沉压向槐里城头。郭淮立于县府正堂阶前，未披甲胄，只着一身玄色深衣，腰间佩剑未出鞘，右手却始终按在剑柄之上，指节泛白。他仰头望着西天最后一抹残红被云层吞没，喉结微微滚动，似在咽下什么苦涩之物。身后参军幕僚屏息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自张凯报信后，已过两个时辰，中军帐中诸将散去不过半刻，而长安方向尚未传来一骑回音。

    风起，卷起阶前枯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郭淮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茂陵烽烟……燃了七日。”

    无人应声。张凯垂首立于阶下右侧，额头沁汗，却不敢抬袖擦拭。他知晓此言非问，乃断语。城西北角烽火既起，便意味着夯土城墙已被石砲砸裂三处以上，女墙倾颓，箭楼歪斜，守军已无余力修补，更无力轮换值守；朱术燃烽，是最后通牒——若援军再迟半日，城内粮秣仅够三日，伤卒濒死，士气溃散，破城不过旦夕之间。

    郭淮缓缓转身，步履沉重踏上台阶，袍角扫过阶沿青苔。他并不入堂，反在廊柱阴影里驻足，目光扫过堂内壁上所悬之图：关中舆图，以朱砂勾勒渭水南北，以墨线标出槐里、茂陵、小槐里三角之势，更以细针钉住各处要隘——陈仓、郿县、武功、盩厔，乃至长安西门。针尖之下，皆缀小字：兵数、屯粮、马匹、弓弩存量。其中最粗一支朱砂线，自槐里直贯茂陵，线上墨书四字：“必救之枢”。

    “士治未至长安之前，桓长史已令中军拔营。”郭淮忽道，语气平静，却令堂内众人脊背一紧。

    张凯抬首，愕然道：“将军如何得知？”

    郭淮未答，只抬手轻叩廊柱，三声短促，一声悠长。片刻后，一名亲兵自侧廊疾步而出，双手捧一竹筒呈上。郭淮拆封，抽出素帛，展开仅一瞥，便递与张凯。帛上墨迹未干，乃长安驿传急报：“中军万骑已于未时三刻出西门，由桓范亲督，马不停蹄，预计明辰巳时抵槐里东三十里槐树坡。”

    张凯双手微颤，忙将帛书转呈诸参军传阅。众人默然传看，神色各异：有松一口气者，有眉头锁得更紧者，亦有悄然掐指计算行军时辰者。凉州牧马忠踱至图前，指尖点向槐树坡位置，低声道：“此处地势稍高，北临泾水支流，南接渭水滩涂，草木稀疏，确为扎营良所……然若汉军斥候已布十里，此地恐难隐匿。”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快马嘶鸣，旋即铁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一骑飞驰至阶下滚鞍落地，甲胄沾泥，喘息未定，单膝跪地高举铜符：“禀都督！邓艺将军遣使急报——茂陵西南角城墙，今晨卯时三刻，塌陷三丈余！守军以沙袋、门板塞堵，然石砲复击，缺口复扩，朱将军亲率敢死士列阵于塌口内侧，血战半日，尸积如垒！”

    满堂寂然。郭淮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铁灰之色：“朱术未死，尚能督战，此乃幸事。”

    他顿了顿，转向张凯：“传我将令，命槐里东门守将，即刻清空东郊三里内所有民舍，焚毁柴草堆垛，填平水井，驱民入城。另，着令城外十里斥候，尽数撤回，不得与敌游骑接战，但凡见汉军旗号，即燃狼烟三柱，分列东南西北四向。”

    “遵命！”张凯伏地叩首，起身疾步奔出。

    郭淮复又踱至舆图前，指尖重重划过槐树坡至槐里一线，忽而冷笑一声：“姜维欲逼我决战，费袆欲速战速决，陈袛欲以势压人……他们以为，魏国援军将至，便胜券在握？”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刃，扫过堂内诸将：“传令封侯、句扶、廖化、糜威——明日寅时，四部精锐尽出槐里，不带辎重，只携三日干粮、箭矢两斛、火油十坛。目标：槐树坡以东十五里，黑水峪。”

    众将愕然。黑水峪？那不过是一道窄长山坳，两侧陡崖，谷底溪流湍急，仅容两骑并行，且距槐树坡尚有十里之遥，远离主战场，何谈诱敌？

    郭淮见众人面色，知其惑，冷声道：“诱敌不在形，而在势。汉军十万围茂陵，主力尽聚西南。彼必料我援军必走官道，直扑槐树坡，故其游骑必密布槐树坡以西二十里。然我偏不赴坡，反绕道黑水峪——峪口狭，谷内暗，溪水声可掩马蹄。待四部伏于峪中，待汉军侦骑过尽，再悄然折返，沿峪北崖脊潜行，昼伏夜出，五日之内，必至槐树坡侧后十里！”

    他语声渐厉：“届时，桓长史中军恰至坡上扎营。汉军闻讯，必以为我援军已至，急欲合围歼灭！姜维必调主力西移，欲趁中军立足未稳而击之。然我四部，便在其侧后突然杀出，断其归路，焚其粮道！彼时茂陵虽危，汉军主力却已离城四十里，进退失据！”

    帐内一时无声，唯闻烛火噼啪轻响。马忠额角沁汗，喉结滚动，终忍不住上前一步：“侯乡侯，此计……风险极大。若汉军识破，或留重兵于槐树坡外围，我四部反陷重围，恐致全军覆没。”

    郭淮目光如冰，直刺马忠双目：“马使君，你可知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围樊城，徐晃以偏师渡沔水，绕道郾城，突袭羽军侧翼，一战而解樊城之围？”

    马忠垂首：“……在下知晓。”

    “徐晃用兵，亦曾被讥‘孤注’。然其成矣。”郭淮缓步至马忠身前，压低声音，“茂陵若失，关中门户洞开，长安旦夕可下。而若四部成功，则汉军主力受挫，士气崩解，茂陵之围自解——此非孤注，乃唯一生门！”

    他拂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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