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四方消息还在向魏国都城洛阳汇聚之时，三月二十五日中午时分，汉军的先头部队就已抵达斜口。

    斜谷谷口之处，有武功水从此流出。西北方向是昔日诸葛丞相大军屯驻的五丈原所在。再向东北边三十余里，则...

    建兴十四年八月十八日，武昌宫中雨丝如织，青瓦檐角垂落的水珠连成一线，敲在汉白玉阶上，碎成更细的雾气。丘俭立于昭明殿外廊下，未撑伞，任湿气浸透绛纱袍袖。他望着殿门内垂下的玄色帷帐，那帷帐已三日未掀——自建业快马递来丧讯那日起，孙权便再未召见任何臣僚，连丞相步骘的奏疏也只在殿外由黄门郎收下，原封退回。

    胡综在驿馆中踱了整整一夜。他记得建兴十年自己随费祎使吴时，孙权尚能于甘露殿亲执酒爵，笑言“吴蜀若合流，则曹魏之鹿，吾与刘公共逐之”。那时太子孙登侍立于侧，执壶添酒，眉目温润，谈吐间引《左传》《国语》如数家珍，竟比蜀中诸生更熟汉家典章。如今甘露殿犹在，而执壶人已化为建业钟山一抔新土。

    许游却静坐于窗前，指尖摩挲着一枚青玉印纽——那是临行前蒋琬亲手所赠，印文阴刻“汉辅”二字，边款小字“建兴十四年春，尚书令蒋琬谨制”。他未拆封陈袛托他转呈孙权的亲笔书信。信封以朱砂封泥钤着“季汉御史中丞”印，蜡封完好，可他知此刻送去，不过徒增吴主悲怆。陈袛信中所言，是劝孙权勿因丧子而弛北伐之志，更需与汉结盟，共图中原。可当一个父亲连哭声都压在喉咙里不敢溢出时，天下大势，又岂是几行墨字所能撼动？

    驿馆外忽闻马蹄声急，夹杂着甲叶铿锵。丘俭亲自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六名披甲卫士，腰悬吴钩，面覆铁胄。他翻身下马，未及整衣，便疾步跨入驿馆正堂，朝许游、胡综深深一揖，袍角扫过青砖：“二位使君，事急从权！陛下昨夜咳血三升，今晨已不能言语。丞相步骘与太常顾雍商议，拟于三日后在武昌南郊设坛，告天祭地，册立宣太子孙和为嗣。然……”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然陛下遗诏未下，东宫玺绶未授。今晨有密报，鲁王孙霸府中车骑往来如梭，其舅吴安、张休二人昨夜密会中书令孙弘，至四更方散。”

    胡综霍然起身：“鲁王欲夺嫡？”

    丘俭颔首，目光如刀锋掠过许游手中那枚青玉印：“故此，丞相命我请二位使君即刻入宫。非为觐见，实为见证——陛下欲于今日午时，在昭明殿西阁，当着汉使之面，亲授太子玺绶与孙和，并命二位使君为证，录于《吴汉盟约续议》附卷。此卷一式三份，汉、吴各执其一，第三份送至洛阳，交予魏国大将军曹宇案前。”

    许游终于抬眸。他看见丘俭左眼下方有一道新结的血痂，想必是昨夜急奔时被廊柱棱角刮破。这道伤痕像一道无声的檄文，刺穿了所有虚饰的礼节。他缓缓将青玉印收入袖中，起身整了整衣冠，腰间汉剑轻鸣一声，清越如裂帛：“请丘御史带路。”

    昭明殿西阁内烛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孙权斜倚在漆案之后，身上盖着玄色锦衾，面色灰败如陈年旧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似有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他右手枯瘦如爪，正死死攥着一方龟钮金印——印文“吴国太子之玺”，印池内朱砂未干，犹带体温。孙和跪坐于案前，十七岁少年肩头微颤，发冠上嵌的白玉蝉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左手按着膝上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正是新拟的《吴汉盟约续议》草案，其中赫然写着：“汉吴共讨曹魏，凡汉军出祁山、子午，则吴军必出合肥、寿春；凡吴军攻广陵、下邳，则汉军必出斜谷、骆谷。两国互市，盐铁专营，兵甲器械，彼此援应。”

    孙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侍立一旁的太医令急忙上前，却被孙权抬手挥开。他喘息稍定，目光如钉般钉在许游脸上：“许参军……你观此子……可堪承社稷之重？”

    许游未答，只朝孙和拱手一礼。孙和慌忙还礼，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尖利通禀：“鲁王殿下求见——奉陛下口谕，特来侍疾！”

    殿门轰然洞开。孙霸踏着满地烛影步入，身后随侍十二人，皆着玄甲，甲片上竟嵌着细密银丝，织成蟠龙暗纹——此乃吴国禁军“羽林左部”专属甲制，寻常王侯绝不可僭用！孙霸年方十九，身形高大，腰悬七尺环首刀，刀鞘上镶嵌的七颗东山玉，在烛光下幽幽泛绿。他目光扫过孙和膝上素绢，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随即转向孙权，重重叩首：“父皇万福！儿臣闻父皇染恙，心如刀绞，特携太医署新制‘回阳九转丹’前来侍奉！”

    孙权闭目不语。孙霸却已起身，径直走向孙和，伸手便要去取那卷素绢：“兄长既已代父拟诏，弟愿为誊抄——此等大事，当以金粉书之，方可昭告天地！”

    孙和猛地后缩，素绢一角被扯裂，墨迹洇开如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游腰间汉剑倏然出鞘三寸！剑身未离鞘，清越龙吟已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鲁王殿下，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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