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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非我之臣!(第2页/共2页)

铠,是陛下特旨允准的‘胡骑世袭军籍’——他们信的是,这一次,季汉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远处驰来一骑,甲胄染尘,背上插着三支黑羽令箭——这是秦州牧府最急的军令信标。那骑直奔丘下,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未拆的绢书:“费公急令!吴将军病势骤重,已不能言,召陈监军、姜将军即刻赴上邽!另……糜芳之子糜照,率五千骑已于辰时过阳安关,正沿汉水东进,预计明日晚间抵西城!”

    姜维与陈祗对视一眼,均未言语,只同时翻身上马。陈祗缰绳一抖,忽又勒住,回头望向渭水对岸那片被马蹄反复碾过的荒地。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灰发,露出额角一道旧疤——那是建兴十二年,他在祁山大营外为护吴懿撤退,被魏军流矢所伤,至今未消。

    “伯约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吴将军临去前,曾让人给我送来一匣东西。”

    姜维勒马不动:“何物?”

    “一把钥匙,一把锁,还有一张羊皮。”陈祗从怀中取出一方乌木匣,匣面无纹,只在锁孔旁刻着一个极小的“維”字,“钥匙开锁,锁扣着羊皮。羊皮上没字,但不是墨写的,是用金箔贴的——贴的是《尚书·禹贡》里‘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八个字。金箔之下,还衬着一层薄蜡。”

    姜维瞳孔骤然收缩:“蜡下有字?”

    “有。”陈祗指尖抚过匣面,“吴将军说,蜡遇热则融,融则字显。但字显之后,若不速抄录,半炷香内便会渗入羊皮,再不可识。”

    姜维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自己腰间水囊,拔开塞子,将半囊冷水尽数倾在乌木匣上。水流顺着匣缝渗入,匣内隐隐传出细微的“滋啦”声,仿佛有活物在皮下苏醒。

    陈祗没有阻拦,只静静看着。

    须臾,匣盖缝隙中渗出一线淡金色的水渍,蜿蜒如蛇,在沙地上勾出半个模糊的“漢”字轮廓。

    “吴将军没说这字何时显,只说……”陈祗声音渐低,几不可闻,“显字之时,便是秦州当立旗之刻。”

    姜维伸手,沾了那金水,在掌心缓缓写下一个“漢”字。水迹未干,字形已开始晕染、下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拖入地底。

    “旗在哪里?”他问。

    陈祗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汉中,是成都,是长安,是洛阳,是所有被魏人占据的故都旧邑。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久久未落。

    “旗在人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如铁器刮过青石,“但人心需有凭依。所以吴将军留了这匣,费公默许我抽凉州之骑,陛下特旨允我调武库之甲……他们都在等——等一个能把‘漢’字重新刻上秦州军旗的人。”

    姜维缓缓握拳,掌心金水渗入纹路,灼烫如烙。

    此时,渭水对岸忽有号角声起,低沉悠长,非秦地旧调,亦非羌胡古音,倒像是多年未响的汉家军乐,自地底深处破土而出。秃发树机能立于高坡,手中一杆玄纛迎风展开,旗面无字,唯有一轮赤日,日心嵌着一枚青铜镜——镜面朝天,正映出此刻中天高悬的太阳。

    阳光刺入镜心,折射成一道锐利金线,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姜维脚前三尺之处,将沙地上那个尚未干透的“漢”字,照得通体生辉。

    陈祗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你看,旗不在别处。”

    姜维低头,凝视脚下金光中的字迹。风掠过,沙粒微动,字形边缘簌簌剥落,可那赤日镜光却愈发炽烈,仿佛不是光照字,而是字在发光。

    他弯腰,从沙地中拾起一块赭石,就着金光,在自己左臂玄甲内侧,用力刻下第一笔——

    横。

    臂甲冰凉,石尖粗砺,刻痕深陷,血珠顺着腕骨滑落,滴在沙地上,与金水混作一处,蒸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白气。

    陈祗静静看着,未劝,未阻,只解下自己腰间佩剑,递了过去。

    姜维接过,剑锋微颤,却未刻第二笔。他抬头望向西南,目光穿过渭水,越过秦岭,直抵汉中盆地深处那座名为“定军山”的青黛丘陵——吴懿墓冢所在。

    山风浩荡,吹得两人袍袖翻飞如帜。

    “吴将军的棺椁,是用汉中千年楠木所制。”陈祗忽然道,“入殓那日,费公亲执斧斤,在棺盖内侧刻了一行字:‘维我季汉,虽微必振;纵历百劫,不坠汉旌。’”

    姜维喉结微动,手中剑尖悬停于臂甲之上,迟迟未落。

    陈祗却已转身,跃上马背,声音随风送至:“走吧。上邽城中,吴将军还在等我们。而西城之外,糜照的五千铁骑,已在叩响东三郡的第一道关门。”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姜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金光中的“漢”字。沙粒正加速吞噬那抹灼热,可臂甲内侧那一横,已深深嵌入玄铁,边缘泛着暗红血锈,像一道刚刚愈合、却永不消隐的旧伤。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长嘶,四蹄腾空而起,溅起漫天黄沙。

    沙雾之中,那枚嵌在玄纛上的青铜镜忽地一晃,镜面偏斜,折射的日光随之偏移,不再照字,而是笔直射向东南天际——正正落在云层裂隙间,一缕自东方而来的、微不可察的青色天光之上。

    青光如刃,无声劈开浓云。

    云层之后,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气,正自洛阳方向,缓缓西移。

    而此刻,成都皇宫承明殿内,刘禅放下手中一卷《春秋繁露》,抬眼望向殿外——那里,秋阳正好,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清越悠长,仿佛穿越了整整四十年光阴,自建兴六年那个同样晴朗的清晨,再度响起。

    殿外值事宦者躬身禀报:“陛下,汉中急报。吴班将军……于今晨卯时三刻,薨于上邽别院。”

    刘禅未语,只伸出左手,慢慢摊开掌心。

    掌纹深处,一点朱砂痣,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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