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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非我之臣!(第1页/共2页)

    陈祗单手持缰控住身下马匹,左手微微一抬,身侧的司马麴令便让亲卫挥舞旗帜,由五千汉骑、五千羌胡骑兵组成的庞大骑队,就在汉水东岸渐渐稳住阵型,在枯水期的江滩上蔓延四、五里之长,殊为壮观。

    “将军。”...

    姜维站在上邽城外的土丘之上,望着远处渭水支流蜿蜒如带,枯草在秋风里伏倒又扬起,像极了建兴十三年冬他第一次随丞相出祁山时,陇西原野上被朔风卷起的雪沫。身后马蹄声轻稳,陈祗策马而至,未披甲,只着青袍,腰间悬一柄素鞘短剑——那是吴班前日亲手所赠,剑柄缠着褪色的赤绫,绫角已磨出毛边。

    “伯约兄望什么?”陈祗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随从,缓步踱至姜维身侧。

    “望水。”姜维未回头,声音低而沉,“吴将军走后,这渭水上游再无秦州水军巡弋。魏人若自陈仓道遣细作沿汧水潜入,旬日可抵冀县西郊。”

    陈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河滩上几处新掘的浅坑——那是前日他命胡骑校尉呼臣带人试掘的渡口标记,为的是将来虎步军东进时,能在无桥处架设浮桥。“魏人不蠢,但更怕死。吴将军在时,他们连汧水都不敢放哨船;如今吴将军去了,他们反而不敢轻动——怕是疑我们设伏,怕是疑我们虚张声势。”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油布裹紧的竹简,“刚收到的密报。蒋琬在江陵调兵,已遣裨将张嶷率五千精卒屯于西陵,又令邓芝自巴郡发水师三千溯江而上,泊于夷陵之东。荆州都督府的印信,盖得比往年都重三分。”

    姜维终于侧过脸来,眉峰微蹙:“蒋令君这是……把荆襄水陆要冲全钉死了?”

    “钉得死,才好拔。”陈祗展卷,指尖点在竹简末尾一行小字上,“他留了三道空白调令,其中一道,署名处墨迹未干——写的是‘监军陈祗,持节督秦凉诸军东向’。”

    姜维瞳孔微缩。

    陈祗却笑了一声,将竹简卷起,重新塞回袖中:“陛下没说让我监谁的军,只说‘监用兵方略’。方略二字,大可拆解:何为方?行军之序、驻营之法、粮秣之配、斥候之布;何为略?临阵之变、破敌之机、诱敌之饵、断后之策。蒋令君坐镇江陵,手握六万水陆之师,他要的不是秦州出多少兵,而是秦州出的兵,能不能在他调令下达之后七日内,越过子午谷北口,在魏兴郡南面扎下钉子。”

    “子午谷?”姜维低声道,“那地方……连樵夫都绕着走。”

    “所以才要钉子。”陈祗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壑,“蒋令君真正要钉的,不是魏兴,是上庸。上庸太守王平,旧日乃魏将,降我季汉二十七年,治郡如烹小鲜,百姓称‘王青天’。可去年冬,他遣使密报,言魏国遣吏往访其子王训,赐金帛、授官印,又许以关内侯。王平未应,却也未斩使。这事压在费公案头三个月,直到吴将军灵柩启程那日,才由费公亲笔封缄,交我带回冀县。”

    姜维默然良久,忽问:“王平……可信否?”

    “信与不信,不在他心,而在他刀。”陈祗声音陡然转冷,“他若真欲叛,早该在吴将军病笃之时动手——那时秦州兵马尽在萧关,冀县空虚,上庸孤悬于汉中东北,一纸檄文便可裂我腹地。他没动,说明他在等。等魏人再加一注,或等我季汉再失一柱。”

    风骤然大了,吹得两人袍角猎猎。远处传来羌胡牧歌,调子粗粝,唱的是休屠古部迁徙途中遗落的骨笛曲,词早已散佚,只剩呜咽般的长音,在天地间来回碰撞。

    陈祗忽然抬手,指向渭水对岸一片被踩踏得寸草不生的荒地:“看见没?那是秃发树机能昨日带人跑马的地方。他手下一千二百骑,昨夜未归营,全在那儿练‘铁鹞突阵’——不用号角,只靠马鬃上系的铜铃辨进退。五百人一组,三组轮替,铃声错落如雨打芭蕉,偏不乱半分节奏。”

    姜维眯眼望去,果然见那片黄土上蹄印纵横,深浅一致,竟似尺量墨画:“他练这个作甚?魏人骑兵皆重甲长矟,铁鹞突阵破不了具装。”

    “谁说要破具装?”陈祗唇角微扬,“铁鹞突阵本就不是为破甲而设。它是为撕网。”

    “撕网?”

    “魏国在东三郡布的哨探网。”陈祗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已被磨得发亮,“秃发树机能说,魏人哨骑最爱藏身于山坳林隙,借地势听动静。寻常鼓角易被山石折散,反露形迹。但这铃声不同——它细、密、碎,穿林越涧不衰,十里之外尚可分辨虚实。若我军主力佯攻魏兴,秃发树机能带两千轻骑绕至房陵西北,昼伏夜行,专寻魏人耳目所不能及之处,一路挂铃、一路撒灰——灰是混了桐油与朱砂的细粉,遇湿则显赤痕。七日之内,房陵以北三百里哨线,何处有暗桩,何处有密道,何处有人烟却无炊烟,何处有炊烟却无犬吠……全在这铃声与赤痕之间。”

    姜维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你早就在铺这张网了。”

    “不。”陈祗将铜铃轻轻放回怀中,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是吴将军走前三日,亲口对我说:‘秦州不可无耳,亦不可无牙。耳要尖,牙要利,但最要紧的是——耳与牙,得听同一个心跳。’”他顿了顿,望向姜维,“吴将军没说是谁的心跳。但我想,他指的不是蒋令君,也不是费公,更不是我陈祗。”

    姜维垂眸,右手无意识抚过腰间剑柄——那柄剑,是丞相临终前亲手所赐,剑脊上刻着两行小篆:**克复中原,不负汉祚**。十六年过去,刻痕已被掌纹磨得温润,却愈发清晰。

    “我明白。”姜维声音极轻,却如铁石坠地,“所以你挑秃发树机能,挑呼臣,挑车至……不是因为他们能战,而是因为他们听不懂‘季汉’二字,却听得懂‘姜维’两个字怎么喊。”

    陈祗没有否认,只道:“车至昨夜醉酒,指着星图骂魏人占了我汉家北斗第三星,说那是他祖父当年射雕时仰望的方位。呼臣把羊皮地图铺在火塘上,拿烧红的炭条改了七处关隘标注,说魏人把栈道修歪了三寸,走错了就摔死。秃发树机能今晨牵马经过军械库,多看了三眼新铸的环首刀——刀脊加厚了两分,他摸完刀背,转身就让麾下五百人卸了皮甲,只穿麻衣练劈砍。”

    姜维闭了闭眼:“他们信你。”

    “不。”陈祗摇头,“他们信的不是我。是那五千副甲,是那一万匹战马,是费公从武库调出的三千副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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