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后，陈祗领兵到达汉中。

    等到了沮县之时，陈祗就已遣使前往沔阳通报大军回返的消息。待到了沔阳城外之时，出乎陈祗的意外，皇帝刘禅的御驾却亲自出城来迎了！

    当然，这不是来迎陈祗的，而是来迎...

    马忠话音未落，偏厅内烛火微晃，映得三人面皮泛白。蛾遮塞年近五十，虬须如铁，腰间佩刀未卸，闻言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青；注诣却是个瘦高汉子，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与氐人械斗时留下的疤，此时垂眼盯着自己靴尖，一言不发；怵铎最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眉目间尚存几分桀骜，竟抬眼直视马忠，喉结上下一滚，似要开口。

    马忠却不容他们分说，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啪”地拍在案上，声如裂帛：“此乃建兴十三年春，尚书台所颁《羌胡抚辑令》全文，抄本三份，已着人译为羌语、氐语、古羌俚语各一册，今晨已分发至三部千户帐中——你们可曾看过？”

    三人皆是一怔。蛾遮塞皱眉道：“汉官文书，我等如何识得？”

    “不识？”马忠冷笑，伸手自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展开摊于灯下，“那这图呢？画的可是你们三部牧地北界？水草丰瘠、山口隘路、盐池所在、冬夏牧场，可有一处画错？”

    注诣忽地抬头，目光灼灼：“这图……是去年秋日，你派那几个穿灰衣的‘行商’，挨个踏勘我部山沟时画的？”

    “正是。”马忠点头，“灰衣者，非商，乃兵部司隶所遣‘舆图吏’，每人携铜尺、水准、绳墨、星盘，历时四十七日，踏遍武都郡七十二道谷口，连西倾山南麓雪线以上三处鹰巢，都记了方位与距地高度。”

    怵铎面色微变：“鹰巢也记？”

    “记。”马忠声音沉下去，“因鹰巢之下，必有峭壁悬洞，可藏兵百人。若魏军遣死士攀援而上，夜半纵火焚我牧帐，谁来担责？是你，还是我？”

    厅中一时寂然。烛芯“噼”一声爆开，火星溅起，映得三人额上汗珠微亮。

    马忠缓了口气，起身踱至窗边，推开木棂。窗外是下辨城北校场，暮色里，三百名羌胡少年正随汉军教头习射，弓弦震颤声、喝令声、箭矢破空声混作一片。他抬手遥指：“看见没？那些孩子，每十人一伍，配一名汉军老兵为‘导射’，教他们用强弓、辨风向、测距离。每人每月领半斗粟、三斤盐、一张新弓弦——这粟，是柳太守自金城调来的；这盐，是益州盐井专拨的官盐；这弓弦，是蒲元监造的牛筋绞丝弦，比你们从前用的马尾弦韧三倍。”

    他顿了顿，回身望定三人：“你们告状，说柳太守苛征‘牧税’，强征‘战马’，逼千户子弟入伍。可我问你们——去年冬，枹罕羌乱，烧杀抢掠，你们三部可曾被劫掠？没有。为何？因柳太守遣五百步卒，沿白龙江布防三月，日夜巡哨，匪不敢近。今年春，阴平羌疫，死人过百，你们可有人染病？没有。为何？因马德信将军自南中调来‘青蒿膏’三十坛，分发各部，发热者服之即愈。前日我查账，你们三部去年所纳‘牧税’，实收粟三千二百石，而柳府君以‘抚恤’‘医药’‘弓矢修缮’之名，返补你们各部共四千一百石——多出来的八百九十石，就堆在你们各自部帐后仓，贴着封条，写的是‘明年春耕种籽’！”

    注诣猛地抬头：“那……那强征战马？”

    “战马？”马忠嗤笑一声，唤来亲兵，“牵三匹马来。”

    片刻后，三匹毛色油亮、肩高近五尺的河曲骏马被牵入厅中。马忠亲手解开其中一匹马腹下革带，露出底下细密鳞甲般的青铜护甲片：“此乃‘马铠’，轻而韧，披甲后马速不减，却可挡寻常箭矢。柳太守命匠人仿魏国‘具装骑’所制，首批八十副，全数赐予你们三部，由你们自选精锐，编为‘飞骑营’。不是征，是赐！”

    他目光扫过三人面孔：“你们告状，告的是‘汉官欺压’，可你们自己呢？蛾遮塞，你部牧奴逃亡十七人，被你擒回后剁去双脚，埋于帐外冻土——此事，柳太守压了三个月，只罚你献牛二十头充公；注诣，你强占氐人盐池，引水灌其田亩，致氐人饿死五口，柳太守查实后，只令你赔粟三百石，并修通氐寨至下辨驿道三十里；怵铎，你去年冬私贩铁器予魏境商人，以换蜀锦，马德信将军截获商队时，你藏在车底，被拖行二里未松手——这事，若报到成都，够你全家斩首！可柳太守只削你三年‘部贡’，令你部千户轮流值守陈仓道烽燧！”

    烛光剧烈摇曳。蛾遮塞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注诣慢慢跪坐下去，双手撑地，肩膀微微发颤。怵铎忽然“噗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闷响：“将军……我……我愿献铁匠十人，铸甲三十副，马铠五十领！”

    马忠没应他，只转向蒋琬：“蒋公，该你了。”

    蒋琬一直静坐未语，此时才缓缓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时，绢上朱砂印痕赫然在目——竟是天子御玺！

    “此乃陛下亲笔诏书。”蒋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建兴十四年八月十六日，敕：武都郡司隶校尉柳隐，抚羌有方，体察夷情，着加食邑三百户，授‘安羌侯’印绶；护羌将军马忠，明察秋毫，整饬边备，着擢升镇西中郎将，假节，督武都、阴平、汉中三郡羌胡军务；另设‘武都羌胡都护府’，隶于中军都督府，长史由柳隐兼领，司马由马忠兼领，从事中郎由姜维荐举，择日赴任。”

    三人闻言，浑身剧震。安羌侯？假节？都护府？这些词如惊雷滚过耳畔。他们虽不通朝制，却知“假节”者，可斩二千石以下官吏；“都护府”者，专理夷务，自此之后，汉官再不能随意征发羌丁、摊派牧税，一切皆须经都护府议决！

    蒋琬将诏书递向蛾遮塞：“蛾侯，此诏，明日辰时，当于校场当众宣读。尔等三部，若肯率先归附都护府，献良马五百匹、精弓千张、熟铁万斤，则三部千户，皆授‘归义校尉’衔，子弟可入汉中‘讲武堂’习兵法，十年之后，优者授千人将，劣者亦授百人屯长——此非虚言，诏书末尾，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