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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述盟定约(下)(1w)(第1页/共2页)

    吴国如何攻魏?

    当这种问题由陈祗这个汉臣当着一众吴国重臣的面说出之时,对在场的吴人来说,这是再直接不过的当面嘲讽。

    吴国皇帝就在堂中坐着呢!

    胡综、诸葛恪、杨竺三人默然无语,将目光都...

    白帝城内,青石铺就的街巷被春阳晒得泛出微光,两旁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褪色的旌旗,上书“汉”字已略显斑驳,却仍筋骨犹存。城中戍卒巡行有序,甲胄虽旧而擦得铮亮,腰间环首刀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气——这并非临战之紧,而是久镇边关、心有所持的从容。朱绩入城时特意放缓马速,目光掠过街角一株新抽嫩芽的枇杷树,又扫过城墙根下几个蹲坐剥豆的老妪,她们听见马蹄声也不抬头,只将豆荚往青石阶上轻轻一磕,噼啪两声脆响,豆粒滚落如珠。他心头微动:此地百姓不惊不避,非因不知兵事,实因信其兵必不扰民;非因无惧外患,实因知有句扶在永安一日,江东舟楫便不敢越夔门半步。

    酒宴设在白帝城北校场旁的都督府内。厅堂不大,却极敞亮,四壁悬着三幅旧图:一幅是建安二十四年关羽水淹七军时的江陵水系图,墨迹已淡;一幅是章武元年先主东征时的夷陵山川舆图,朱砂勾勒的营垒尚存灼痕;第三幅却是新绘的——凉州诸郡分界图,秦州以西,祁连山雪线清晰可辨,玉门、阳关两处用金粉点出,熠熠生辉。朱绩落座时指尖拂过那金粉,微凉,细密,竟似能触到千里之外风沙的粗粝。

    句扶亲手捧来一樽酒,青铜樽腹铸着云雷纹,樽底刻“建兴三年造”五字。“将军远道而来,此酒取自永安山泉,酿于建兴二年冬,窖藏至今,正合将军气度。”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井,沉稳得令人心安。

    朱绩举樽,与句扶对饮。酒入喉,清冽中带一丝甘辛,确是陈年佳酿。他放下樽,目光落在句扶右手小指——那里缺了一截,断口平整,显然是刀伤所致。“句将军这指……”

    “建兴六年,魏将郭淮袭阴平道,末将率五百人扼守摩天岭三日,断指为誓,不退半步。”句扶坦然摊开手掌,断指处已生出厚茧,“后来郭淮撤了,末将这手指也再长不回来。倒省得握笔费劲——如今军中文书,皆由长史代笔。”

    席间轻笑几声。法邈在一旁静听,心中暗记:郭淮袭阴平乃秘事,朝廷邸报只言“魏寇遁走”,句扶竟直言己功而不讳残损,此非矜夸,实乃示诚。吴使若欲窥汉军虚实,当知其将非怯战畏死之徒,亦非饰功邀赏之辈。

    酒过三巡,句扶命人抬来一具木箱。箱盖掀开,内里铺着厚厚一层干艾草,中央卧着七枚铜符,形制古朴,正面铸“永安都督府”五篆,背面则各镌一字:天、地、玄、黄、宇、宙、洪。朱绩瞳孔微缩——此乃《千字文》开篇七字,蜀中军符向来以《孝经》《论语》章句编号,何曾用过此物?他不动声色,只听句扶道:“此符乃去年秋新铸。永安防区七处烽燧台,各掌一符。凡遇敌情,依序燃烽,符至即知敌势方位、兵力多寡。譬如‘天’符至,则敌出巫峡口;‘地’符至,则敌已登南陵坡;至‘洪’符,则敌骑已破夔关隘口——此时,末将亲率虎步军五千,必已列阵于白帝城南十里松林。”

    宗预闻言,手中竹箸顿了一顿。他记得去年冬在汉中议事,陈袛曾言:“永安防务,不在坚城,而在耳目。”当时众人不解,今见此七符,方知句扶早已将整条长江上游化作自身脉络,呼吸吐纳,尽在掌握。

    夜宴散后,朱绩独留于都督府西厢。窗棂透进月光,洒在案头一张素绢上——那是句扶命人送来的永安防区布防图,墨线精细,连每处哨塔所植松柏株数皆标得清楚。他指尖划过图上一处:白帝城西三十里,有座废弃的汉代盐仓,名曰“云廪”。图上只注“仓垣倾颓,唯余石基”,却在石基旁画了个极小的圆点,旁注蝇头小楷:“卯时三刻,盐仓东壁影长七尺二寸”。

    朱绩凝视良久,忽唤亲兵:“取我随身铜晷来。”

    铜晷置于窗下,月光斜照晷针,影长恰好七尺二寸。他抬头望向窗外——云廪方向,一轮清辉正悬于山脊之上,位置分毫不差。

    次日清晨,朱绩未赴句扶安排的校场演武,反带着两名亲卫,沿江岸小径向西而行。晨雾未散,江面浮着薄纱似的白气,猿声偶啼,空谷回响。行至云廪遗址,但见断壁残垣,荒草及膝。他绕至东壁,果然见石缝间嵌着半枚铜钉,钉帽已被苔藓覆没,仅余一点微光。他俯身,以袖口拭去苔痕,铜钉侧面赫然刻着一个“卍”字——非佛家符号,而是季汉军中隐语:此为“伏波营”标记,乃当年马援南征时所创,后为丞相府秘谍所承袭。

    朱绩直起身,望向江流。此处江面收束,两岸山势如钳,若于对岸高崖设弩机百张,箭雨可覆压整个盐仓废墟;若于上游放火筏顺流而下,火势借风,顷刻可焚尽白帝城西三里所有芦苇滩——而芦苇滩后,正是永安都督府囤积军粮的十八座草仓。

    他忽然明白了句扶为何要在这废墟上留下印记。

    这不是示弱,是示界。

    界者,不可逾越之线也。你吴国若真欲结盟伐魏,便当知我汉室东线如铁桶,无需尔等一兵一卒协防;你若存异心,妄图窥伺巴东,亦请看清——云廪虽废,伏波之眼未盲,白帝城下,处处皆可为战场。

    归途上,朱绩未言一语。亲卫只觉将军背影比来时更沉,仿佛肩头压着整条长江的重量。

    三月十九日,诸葛恪抵白帝城。

    他未乘舟,而是策马自陆路而来,身后仅二十骑,皆着青衫,未披甲胄,马鞍旁悬着竹编书箱。入城时,守卒验过通关文牒,见署名“吴国威北将军、太子左辅”,不禁多看了两眼——此人面如冠玉,眉锋锐利,目光扫过城墙箭垛时,竟似在丈量每一道垛口间的距离。

    句扶亲迎至城门。两人相见,并未寒暄,只彼此拱手。诸葛恪目光掠过句扶断指,又停驻于他腰间佩剑——剑鞘乌木所制,鞘口镶银,银面上蚀刻着三道浅痕,形如流水。“句将军此剑……”

    “建兴四年,斩魏将王双所用。”句扶平静答道,“剑鞘银痕,乃三度血浸所致。王双之后,又有魏将张郃偏师裨将二人,皆折于此剑之下。”

    诸葛恪颔首,不再多问。他随句扶入府,却未赴宴,只请借书房一隅。句扶命人奉上清水、素笺、松烟墨。诸葛恪提笔,未写公文,反绘起图来——先画白帝城轮廓,再添长江走势,继而在城西、城北、城南三处各点一点,又于每点旁注小字:“云廪”、“松林”、“鱼复津”。

    句扶立于门边静观,见诸葛恪落笔如飞,线条精准如匠人量尺,不由心中微凛。此人观城不过半日,竟已默记要害七处,且无一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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