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给谁?”
“合作社。”
“地不一定全是合作社的。有些属于七十三户小农,还有一部分是公共道路和水沟。”
奥古斯托把资产表往回收了半寸。
“我们可以逐户谈。”
“先把边界查清。”
“罗女士,商业问题有商业解决办法。让司法程序走下去,所有人都会受损。”
“你想让我做什么?”
“南陆参考网暂停公开争议坐标。罗氏出一份说明,承认现阶段系统不能作为地籍依据。庄园以市场价购买争议地块。愿意卖的卖,不愿卖的再谈。”
“地籍部门本来就没把系统直接当确权依据。”
“我要公开说明。”
“可以。”
奥古斯托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罗熙缘接着说:“说明里也会写,南陆参考网发现围栏与历史档案不一致,州地籍部门已用独立仪器复核。”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的不是技术说明。”
“是替你把已发现的问题盖回去。”
奥古斯托靠回椅背。
门外的工人搬完纸箱,走廊安静下来。
“你们中国人做生意,也讲顾全大局。”
“这里的大局是什么?”
“庄园不停产,工人不失业,银行不发生坏账,合作社拿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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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十年,谁还记得地原来是谁的?”
奥古斯托没有答。
罗熙缘把资产表推回去。
“你的庄园若真缺钱,可以卖机器,可以重组贷款,可以拿自己的地补担保。”
“不能拿别人的边界填账。”
奥古斯托把文件装回皮包。
“费拉兹家会起诉。”
“你有这个权利。”
“这个案子能拖很多年。”
“那便让档案留很多年。”
走到门口时,他回身问了一句。
“罗氏投入这么多人、这么多设备,只为了几块不属于你的地?”
“定位网是我们卖出去的机器被人断了服务,才建起来的。”
“边界问题是系统发现的。”
“发现以后装没看见,南陆参考网往后测什么都没人敢信。”
奥古斯托拧开门把手。
“信用很贵。”
“挪地更贵。”
他没再说,带上门走了。
第六天,州农业法庭举行紧急听证。
雨云已经压到南部农场。
气象部门预计,二十四小时内会有连续降雨。
四十二万公顷播种任务完成了大半。
争议区仍有两千多公顷没有下种。
其中证据最齐全的一百零三公顷,正是南渠地块。
合作社申请临时恢复耕作。
费拉兹庄园反对,理由是边界尚未完成终局裁定,播种可能造成新的占有事实。
听证通过视频进行。
法官问卡洛斯:“如果允许合作社播种,后续法院认定土地归庄园,你们如何处理?”
“收成按裁定办。该给庄园便给庄园。”
“如果不允许播种,雨后错过农时,损失由谁承担?”
奥古斯托的律师说:“庄园愿意承担经法院确认的直接损失。”
法官又问:“庄园是否愿意把预估损失先存入法院监管账户?”
律师低声跟奥古斯托商量了半天。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金额。”
“农时没有时间。”
听证持续到下午。
法官最终签发临时令。
南渠一号、二号、三号界桩连线以内的一百零三公顷,由合作社恢复季节性耕作。
不得建设永久设施。
收成收益进入监管账户,终局裁定后分配。
围栏不得由任何一方私自拆除。
州执行人员到场监督开口。
傍晚五点,执行车开进田边。
庄园工人也来了。
没有发生推搡。
费拉兹家的工头拿着钥匙,把围栏门打开。
门宽不够播种机通行,执行人员让双方各派两人,拆下三段铁丝。
铁丝盘好,木桩编号,放在路边。
本托站在南渠一号旁边,用铁锹把周围的土踩实。
卡洛斯问他:“要不要立个保护栏?”
“立。”
“以后机器绕着走。”
本托摸了摸石头顶部的十字。
“别再埋低了。”
头一台神农一号开进争议地块。
驾驶员没有鸣笛。
屏幕上的黄色区域已经解除临时禁入,边界线旁多了一行法庭文件编号。
南陆参考网给出修正数据,本地控制桩也参与校核。
播种机落地。
开沟器切开多年被庄园机械压实的土层。
种子从管里落下,再由覆土轮盖住。
本托坐进副驾驶。
他不懂自动驾驶页面,只看田边的排水沟和那几棵老树。
机器走到旧桩附近,他伸手示意机手减速。
“往里让半米。”
机手看了看屏幕。
“系统说还有八十厘米。”
“那也让。”
“会少种一行。”
“少一行不饿人。压坏桩,后头又得吵九年。”
机手把路线往里调了半米。
机器从旧桩边通过。
天黑前,一百零三公顷全部下种。
最后一台播种机离开时,雨点已经落到驾驶室玻璃上。
起先稀疏,没过多久便密了。
排水沟里的水往前流。
南渠一号露在雨里,石头顶面的十字被洗得更清楚。
三个月后,州地籍复核完成。
二十七处争议点里,七处涉及大型庄园围栏外扩,合计一千四百二十六公顷。
其中一千零八十九公顷归四家合作社,三百零六公顷归七十三户小农,剩余部分属于公共水道和机耕路。
东区合作社越过奥利维拉家的三点二公顷,也正式退回。
另有两处因河道自然改线,无法只靠旧坐标处理。
法院划出公共通行和用水地役权,不把移动的河水强行塞回纸面旧线。
阿尔梅达地理工程公司的资质被暂停。
相关签字人接受调查。
费拉兹庄园提起上诉,却没有再阻止临时边界执行。
海岳基金要求补充担保,庄园卖掉两座闲置仓库和一批金融资产,保住了主要生产线。
四百多名固定工没有失业。
被圈走的地,也回到了原来的登记人手里。
奥古斯托后来接受采访,只说尊重司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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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道歉。
也没有再说南陆参考网是中国企业抢地的工具。
南渠那一百零三公顷收成不错。
监管账户解封那天,合作社把应得收益分给成员。
卡洛斯单独留出一笔钱,给旧界桩做保护和复测。
本托不要工资。
他说自己只带人找了几块石头。
合作社还是按水样员的先例,给他设了个岗位。
地桩员。
本托嫌名字难听。
“我又不是天天看石头。”
玛丽安娜问他想叫什么。
他想了半天。
“看地的。”
合同最后真改成了“社区土地记录员”。
工资不高。
每月要走一次边界,查看旧桩、沟渠和围栏。
发现问题便拍照,不能自己处理。
南陆参考网也没有停在四十多座站。
一年里,大学、州测绘部门和合作社又建了八十七座固定站。
临时粮塔站里,有十九座完成永久改造,剩下的按计划拆除。
服务开始收费。
费用按农机数量和作业面积分摊。
公共基础数据不收钱。
实时农业修正、设备维护和现场服务按账单结算。
头一年账面有结余。
玛丽安娜没有同意把钱分掉。
她让管理委员会买了备用天线、电瓶和两套雷击保护设备,又留出工程师培训费。
卡洛斯开玩笑,说她比银行还会留钱。
玛丽安娜把账本推给他。
“你可以投反对票。”
卡洛斯翻了两页。
“还是买吧。”
“前年断的是天上的路标。”
“明年可别因为少买一块电瓶,让地里的车又停下。”
南陆参考网后来接入了更多公开卫星信号。
接收机不问卫星来自哪个国家。
能用、合法、数据公开,便一起算。
哪套信号出了问题,机器切换到别的。
哪座地面站坏了,周边站接上。
农场自己的基站,基础功能不由罗氏控制。
这个规则被写进了南陆参考网章程,也被写进神农重工后续所有出口设备合同。
一年后,魔都国际粮食安全论坛开幕。
会场还是那座国家会展中心。
与上次不同,这回主屏上没有谁家的企业标志。
各国代表带来的东西摆在展厅中央。
一罐崖州红。
一袋老石沟黑豆。
江州七号仓那只被改过参数的旧传感器。
红星机械厂从进口磨床上拆下的远程锁机模块。
程素华画的线路图。
邱桂兰用剩的短铅笔。
一把神农一号本地启动钥匙。
还有一张南渠一号旧桩的拓印。
参观的人在拓印前停得最久。
黑色纸面上,十字刻痕并不漂亮。
旁边的说明牌写着,这块界桩埋设于四十多年前,九年间被临时围栏遮住,后由社区记录、历史档案和独立测量重新确认。
展柜没有写“技术胜利”。
只写了复核过程、误差范围和两边各自承担的费用。
论坛通过了一份新的合作文件。
文件名字不响亮。
《魔都农业与工业开放基础设施协定》。
种质资源产生商业收益,来源社区应当获得保育回报。
粮食结算凭证必须有足额现货,仓储数据出错要留痕、赔付、整改。
设备所有人享有基础离线使用权和合法维修权。
工程项目数据可以迁出,旧图纸不能因为停止付费而被锁住。
工业排水、废气和固废记录接受社区和监管共同核验。
公共测绘与定位基础设施不得被单一企业取得排他入口。
这些内容不是罗氏单独写的。
巴西大学改过定位条款。
江南动力补了工程退出规范。
红旗三厂下游的居民代表要求保留现场采样权。
拉普拉塔社区坚持来源地名称必须写进仓单。
连几家欧洲中型制造企业也提出,开放接口不能只对神农体系成员开放。
文件改了十七轮。
初始签署方三十二个国家和地区。
没有覆盖全世界。
也没有所有企业都参加。
海岳联盟拒绝签署其中两项数据退出条款。
几家大型软件公司仍坚持全云模式。
欧美部分农机企业继续收取高额维修授权费。
世界没有因为一场论坛换掉全部规矩。
可桌上多了一份能落地的选择。
愿意开仓、开账、开接口的人,可以进来。
不愿意的,也没人强迫。
艾略特代表一家欧洲粮食技术机构坐在第三排。
签署结束后,他拿着文件来找罗熙缘。
“我们的仓储审计申请通过了。”
“系统会通知你们。”
“欧洲接口什么时候开放?”
“审核完成以后。”
艾略特翻到环境数据那一页。
“你不担心我们接入以后,再建立一套竞争系统?”
“担心。”
“那还开放?”
“接口规则本来就是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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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的规则更好,别人会用。”
“如果别人做得更好,神农也得改。”
艾略特把文件合上。
“温斯顿先生不会喜欢这句话。”
“他可以不签。”
“他退休了。”
罗熙缘看了他一眼。
“庄园呢?”
“卖了一部分。”
艾略特停了停,又说:“他那株古老蔷薇还在。”
“那便好。”
两人没有再谈北星,也没谈当年的联名逼宫。
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把一箱签署文件搬进档案室。
纸质版一份,开放电子格式一份。
各签署方都能留副本。
没有哪家公司可以把文件关在自己的服务器里。
论坛结束那天,海南南繁基地也开镰了。
崖州红头批保护性繁育田不大,只有二十多亩。
为了保种纯度,没有使用大型收割机。
科研人员拿镰刀分区收割,每株编号,每穗留样。
太阳很烈。
稻叶边缘的红色比头一年更明显。
连续高温天气里,周边几组对照材料出现空壳,崖州红仍结了穗。
产量不算高。
口感也没有变好多少。
老专家剥开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还是拉嗓子。”
陆远舟在旁边记数据。
“先让它活。”
“味道慢慢改。”
当年那本带红手印的采集记录,放在基地档案室。
无名老农仍旧没有查到姓名。
崖州湾周边几个老村合建了来源社区委员会。
商业育种使用崖州红核心耐热材料,需要向委员会支付保育费。
钱不发给某个冒领后人。
用于当地老品种收集、农民培训和公共种质圃维护。
头批收获里,有十斤送到楚地。
老石沟那边,东岗黑豆也收了。
陈守仓拄着拐棍站在地头,看关老七把豆荚装袋。
老人身体比前一年差,走几步便要歇会儿,手仍闲不住。
豆子送进仓前,他抓了一把,挑出两粒有虫眼的。
袁文博拿着检测报告赶来。
东岗黑豆的抗锈病性状稳定。
与南美品种完成头轮杂交,后代材料已经进入拉普拉塔试验田。
他把证书递给陈守仓。
老人没接。
“证书给村里。”
“种子什么时候送南美?”
“头批试验种已经到了。”
“多少?”
“不到一吨。”
“少了点。”
“繁育要时间。”
陈守仓把手里的黑豆放回袋里。
“少便少。”
“先种下。”
那年秋天,拉普拉塔河谷的试验田开花。
埃米利奥把头一张照片发到楚地。
豆叶上没有褐色锈斑。
照片下方写着老石沟村和来源保育编号。
没写db-41。
写的是东岗黑豆。
红旗三厂下游,周秀芬的记录册也多了一页。
九月,晴。
石门沟下游发现三条小鱼。
她没有写河已修复。
只在后面补了几个字。
再看一冬。
青海高原泵站熬过春季融雪期。
泥沙峰值高于前一年,泵组没有停。
旁通机械延时机构动作正常。
两只密封环磨损超出预估,江南动力当天便把问题挂进神农尺公开缺陷页。
新方案用了二十七天。
没有等坏到停机再说。
神农开放工程档案规范也出了第三版。
文件转换仍有丢失项。
大型船舶装配项目偶尔卡顿。
官网的问题表很长。
可每个项目都能导出。
神农尺公司后来拆成了公共规范基金会和几家商业服务企业。
罗氏没有控股基金会。
企业靠模块、验证和服务挣钱,格式留在公共库。
丰收工程云仍在运营。
免费期结束后,它涨过一次价,也丢过一批客户。
留下来的企业觉得服务值,照样续费。
没有谁必须输光,另一方才能活。
神农令扩展到二十多个国家的农业贸易。
风险准备金提高以后,罗氏少了不少可动资金。
每季度公开核仓也麻烦。
可仓门会按时打开。
谁拿令来,便能提粮。
顾成梁的案子在第二年完成终审。
北星种业进入破产清算。
分散在多国仓库和试验站的三百八十七份原始种质,经来源比对后陆续返还。
有些找不到明确社区,先进入国际公共保育库。
有些已经失活,只剩档案和基因记录。
归种清单上的红色标记越来越多。
空白仍在。
楚地入冬那天,罗熙缘回到罗家村。
她下车时,院里正在磨豆腐。
李敏霞把泡了一夜的东岗黑豆掺进黄豆里。
石磨转得慢,白色豆浆从磨盘边流进木桶。
罗新德坐在灶门口烧火。
那台坏了很久的收音机已经修好,外壳仍旧掉漆,天线换成了一根新铜管。
新闻里正在播魔都协定扩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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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听了半天,拿火钳拨了拨柴。
“说得太快,没听清。”
“没听清便别听。”
李敏霞用勺子撇豆浆沫,“看着锅,别扑出来。”
罗熙缘把海南送来的崖州红放到桌上。
李敏霞拆开袋子,捏了一小把。
“这就是在外国船上冻了三十多年的稻子?”
“它的后代。”
“能煮饭吗?”
“能。”
“好吃不?”
“基地的人说有点粗。”
李敏霞把米放回袋里。
“粗便掺着吃。”
“家里又不是没有白米,非得一锅全煮这个?”
她淘了两遍崖州红,又添进普通稻米。
红色米粒混在白米里,颜色不匀。
饭锅上灶以后,豆腐也开始点卤。
卤水一点点加进去,豆浆结出豆花。
李敏霞拿漏勺轻推,不让它碎得太厉害。
罗汶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一只快递箱。
“姐,又有人寄种子。”
“哪里来的?”
“云南西边一个山村小学。”
箱子不大。
里面装着六只布袋。
每只布袋都用不同颜色的线缝口。
袋外没有编号,只写着当地土名。
火烧包谷。
雀嘴豆。
长尾谷。
还有一袋没有名字。
随箱的信是小学老师代写的。
村里一位老人过世前,留下这些种子。
家里年轻人都在外务工,不知道还能种几年。
听说神农系统帮人存老种,便请学校寄一份。
信纸最下面,有几个孩子歪歪扭扭的签名。
罗汶问:“登记吗?”
“登记。”
“无名那袋怎么写?”
“先写村名和保管人。”
“物种鉴定后再补。”
罗汶抱着箱子准备上楼。
李敏霞在灶屋喊住他。
“先吃饭。”
“我把种子放进临时柜。”
“饭吃完再放,冻不坏。”
“妈,种子入库有流程。”
“饭凉了也有流程?”
罗汶抱着箱子站了两秒,还是把它放到堂屋高柜上。
“不能碰水。”
“谁往你种子上泼水?”
“也不能放灶边。”
“离灶远着呢。”
“箱子底下不能受潮。”
李敏霞把抹布往锅边一放。
“你要不放心,抱着吃。”
罗汶真把箱子搬到自己脚边。
大卫和林薇也在这时进门。
大卫手里拎着一只玻璃罐。
“婶子,巴西那个黄桃罐,我带回来了。”
罐口完好,外面贴着葡萄牙语行李标签。
里面没装萝卜条,装着一小袋巴西大豆。
卡洛斯托他带的。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南渠地,头一年收的。
李敏霞接过罐子,对着灯看了看。
“罐子没磕坏。”
大卫松了口气。
“我一路抱着。”
“豆子留种还是吃?”
罗熙缘拿过纸条。
“留一半。”
“另一半呢?”
“做豆腐。”
李敏霞点头。
“那得等下回。今天的已经点上了。”
林薇脱下外套,去水槽边洗手。
她把最新的归种清单放到桌上。
一千八百八十四项已经完成来源确认。
九百多项进入返还或联合保育程序。
还有许多编号查不到原产地。
也有一些土名,系统里连编号都没有。
罗熙缘翻到最后。
纸页并未填满。
银色打火机压在边角。
用了这么多年,外壳添了不少划痕,开合时仍是那声熟悉的轻响。
她没有再翻。
灶屋里,李敏霞揭开饭锅。
白汽涌到窗玻璃上。
红白相间的米饭熟了,带着粮食本来的香味。
罗新德先盛了一碗,夹起一口尝了尝。
嚼得比平时久。
李敏霞问:“拉不拉嗓子?”
“有点。”
“那你少吃。”
“谁说不吃了?”
罗新德又扒了一口。
“难吃点,能活命。”
“现在日子好了,不用靠它活命。”
“日子好,也得留着。”
他把碗往桌边挪了挪,给后来的几个人腾地方。
桌上摆了黑豆豆腐、腊肉炒蒜苗、萝卜汤,还有一盘刚腌好的白菜。
没有庆功酒。
没有人讲神农系统覆盖了多少国家,也没人算罗氏又挣了多少钱。
大卫嫌崖州红太硬,往汤里泡了泡。
林薇边吃边核第二天的仓储预算。
罗汶脚边还守着那箱云南种子,生怕谁踢到。
李敏霞给女儿夹了块豆腐。
“这几天还走不走?”
“暂时不走。”
“暂时是几天?”
“能在家吃几顿饭。”
“那便行。”
院外起了风。
修好的南坡水渠从村边经过,冬水不多,仍能听见细小水声。
远处数据中心亮着灯,服务器产生的热送进育苗棚。
棚里的黑豆幼苗刚出土,崖州红低温试验苗也长出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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