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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第1页/共2页)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合作社临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九张放大的地籍图,边角压着水杯、螺丝刀和几块从农机上拆下来的旧配重。

    地图上的红线、蓝线、黑线交错在一起,标注着南渠一号、粮塔一号、旧铁路桥一号,还有几个本地人叫得上名字,外地人读起来很费劲的地名。

    罗熙缘把卡洛斯刚发来的坐标记录放到最上面。

    九处边界有偏差。

    最小的不到半米,最大的二十七米。

    涉及的土地暂时还没算完,已经超过三千公顷。

    农场里有正在播种的玉米,有刚翻过的甘蔗地,也有合作社准备留给下一季大豆的轮作田。

    机器已经停在黄色区域外。

    没有人越界。

    可田里的种子不等人。

    雨季也不等人。

    大卫趴在旁边的桌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手机从胳膊底下滑出来,砸在桌面上。

    他被声音惊醒,揉了揉脸。

    “又有电话?”

    “费尔南多刚发来的。”

    罗熙缘把屏幕递给他,“费拉兹庄园的人到州政府了。”

    大卫扫完消息,睡意全没了。

    “他们要求关闭南陆参考网。”

    “理由?”

    “说这是中国公司用商业定位系统重新划分巴西土地。还说合作社在中国人的授意下,准备强占私人庄园。”

    “他们的测量记录带了吗?”

    “带了。”

    “让卡洛斯通知各家合作社。争议地块全部暂停自动作业,已经播下的部分做好坐标和时间记录。谁的地都别进。”

    大卫迟疑了一下。

    “那几块地要是今天不播,四天后的雨下来,损失可能过千万。”

    “先算清楚边界,再决定谁承担损失。”

    “州政府会不会趁这个时候直接关网?”

    “关了,公开数据就没了,后面更说不清。”

    罗熙缘把九张地图重新叠好。

    “南陆参考网不属于罗氏。它有大学、州测绘部门和合作社的席位。只要数据没有违法,谁也不能因为争议就把测量结果藏起来。”

    大卫拿起外套。

    “我去跟卡洛斯说。”

    “还有,告诉他,谁愿意签北美公司的临时协议,自己签。不能替其他合作社做决定。”

    大卫走到门口,停了半步。

    “你真不劝他们?”

    “我已经把能走的另一条路摆出来了。”

    她看着桌角那块从南渠边挖出来的旧花岗岩照片。

    “选哪条路,是他们自己的事。”

    办公室外,费尔南多正站在雨棚下打电话。

    他的裤脚沾了泥,手机听筒贴在耳边,手里还攥着一把卷尺。

    见罗熙缘出来,他立即挂掉电话。

    “费拉兹庄园的人到了州地籍局,带了律师和记者。”

    “他们的人有没有到田边?”

    “来了三辆车,停在南渠一号附近。没有下地,但一直拍照。”

    “让本地工作人员守着,不要争执。”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罗女士,如果他们坚持说坐标无效呢?”

    “那就让他们拿出自己的坐标。”

    “他们说自己的坐标来自正规测绘公司。”

    “我们的也来自大学、州测绘部门和现场复核。”

    “他们会说南陆参考网是罗氏出钱建的。”

    “出钱建设备,不等于拥有土地。”

    罗熙缘接过他递来的平板,翻了翻现场照片。

    粮塔顶上的临时站已经完成安装,底座埋进混凝土中心柱。

    南渠一号旁边的旧石桩露出半截,上面的十字刻痕被刷洗干净。

    田边那排铁丝围栏歪歪斜斜,有几根水泥柱被拖拉机撞过,缺了角。

    “今天先做两件事。”

    她把平板还回去,“保住现场,不让人移动桩、线、围栏。第二,把所有原始数据交州政府存一份。”

    费尔南多应下。

    他刚转身,门外便传来汽车刹车声。

    三辆深灰色皮卡停在合作社院门口,车门打开后,先下来两个拿相机的人。

    后面跟着一名穿浅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手上戴着一块旧表,走路很快。

    他身后还有两名律师。

    费尔南多认出了他。

    “安德烈·费拉兹。”

    安德烈没有跟人握手,站到台阶下,先把院子扫了一遍。

    “哪位是罗女士?”

    罗熙缘走下台阶。

    “我。”

    安德烈的葡萄牙语说得很快,费尔南多翻译了几句。

    “费拉兹庄园要求你们立刻停止在巴西境内使用这套非法定位系统。你们诱导合作社制造土地纠纷,已经影响到私人财产安全。”

    “哪一套数据非法?”

    “南陆参考网。”

    “请问它违反了哪条法律?”

    安德烈身后的律师接过话,递上一份打印文件。

    “南陆参考网使用中国企业提供的算法,对巴西土地进行商业测绘,却没有获得州政府授权。”

    罗熙缘没有接那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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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测绘部门和联邦大学都在协议上签过字。参考站数据存放在巴西,设备使用的是当地认证频段。你们认为哪一步没有授权,可以指出来。”

    律师翻开文件,手指落在一行字上。

    “你们的系统将私人土地标为权属待核,已经侵犯了庄园的所有权。”

    “权属待核不是权属变更。”

    “可它阻止了农机进入。”

    “因为旧地籍图、控制桩和现有围栏对不上。系统暂停自动作业,是为了避免把争议扩大。”

    安德烈接过话:“以前十几年都没有问题,为什么你们一来,问题就出现?”

    卡洛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到费尔南多身边。

    “以前没有人把旧桩重新测出来。”

    安德烈转过脸。

    “卡洛斯,你代表合作社,当然会支持他们。”

    “我代表的是六家合作社,不是罗氏。”

    卡洛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打印单。

    “昨晚南渠一号的坐标、旧地籍登记坐标和现有围栏坐标全部公开。你们可以带自己的测量队来复核。谁要是觉得我们的数据错,拿数据说话。”

    安德烈扫了一眼那张单子,没伸手接。

    “庄园的土地证是真实有效的。”

    “合作社的土地证也是真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按照现有围栏作业?”

    “因为我们不想把机器开进别人的地。”

    两边僵在院门口。

    雨棚外有水滴从铁皮边缘落下来,打在已经积水的水泥地上。

    院墙外,几名农户远远站着,没有靠近,却一直看着这边。

    安德烈身后的记者举起摄像机。

    罗熙缘侧过身,让镜头能拍到桌上的九张地图。

    “我再说一次。南陆参考网不确认土地归谁,也没有权力把土地交给谁。它只记录测量数据,标出需要复核的地方。在州地籍部门出具结果之前,任何一方都不能移动围栏,也不能让机器越过争议线。”

    “你承认自己的系统造成了争议?”

    “土地原本就有争议,只是以前没人把它显示出来。”

    安德烈没有马上接话。

    那份打印文件还拿在律师手里,纸张被雨气打得有些软。

    他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问:“如果最后测出来,围栏没有错呢?”

    “合作社退出争议区。”

    “如果围栏错了呢?”

    “庄园按结果处理。”

    “你会保证?”

    “我保证的是程序公开。”

    罗熙缘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谁要看原始数据,现在可以申请。站点日志、设备变化、天线高度、现场照片,都不删。不是谁站在这里说得响,地就归谁。”

    安德烈身后的年长律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葡萄牙语低声说了几句。

    安德烈侧过脸,听完以后,对罗熙缘道:“州政府今天下午会召开临时听证。”

    “我们会到。”

    “庄园要求关闭参考网。”

    “州政府会决定。”

    安德烈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罗女士,巴西不是中国。”

    “我知道。”

    “土地问题不能由外来的企业决定。”

    “所以第319章地上的桩

    天刚亮,费拉兹庄园的人便到了。

    十二辆车停在南渠外的土路上,前面是两台越野车,后面跟着测绘车、律师事务所的商务车,还有三辆没有标识的皮卡。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大多穿浅色衬衫。

    测量员提着仪器箱,律师抱着文件,庄园工人站在皮卡旁,没有往田里走。

    最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

    奥古斯托·费拉兹。

    费拉兹家族在这一带经营土地已有百年。

    咖啡、甘蔗、玉米、大豆都做过。

    庄园最兴盛的年月,周边几座镇的铁路货站都得按他们的收粮时间排车皮。

    到了奥古斯托这一代,旧庄园拆成了几家公司。

    地还是那些地,生意却多了金融、仓储和种子代理。

    他下车后没有往罗熙缘那边走,先站在路边看了南渠一号旧桩。

    石头周围的草已经清干净。

    顶部刻着的十字露在晨光下。

    昨晚复测留下的脚印还在,湿土被踩得杂乱。

    奥古斯托用鞋尖拨开一小块泥。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界桩?”

    卡洛斯站在石头另一边。

    “地籍档案上有它。”

    “档案不会告诉你,几十年里河沟改过几次,洪水走过几回。”

    奥古斯托转过身,“一块埋在土里的旧石头,不能拿来否定合法测绘公司的报告。”

    玛丽安娜正在架设全站仪。

    听到这话,她没有停手。

    “所以今天不只看石头。”

    奥古斯托身后的律师走上前,把一份通知递给州地籍部门的官员。

    “南陆参考网没有完成国家级测绘服务备案。由该网络产生的坐标,在备案程序完成前,不得用于土地确权、抵押变更和边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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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籍部门领队名叫海伦娜。

    她把通知翻了两页。

    “南陆参考网提供实时定位,不直接签发地籍结论。”

    律师指向田里的神农一号。

    “可合作社已经根据它的边界提醒暂停播种。商业系统正在影响土地使用。”

    “暂停是合作社自己的决定。”

    海伦娜把文件退回去,“今天的复核使用国家控制点、全站仪、历史航测资料和现场界标。南陆参考网只做辅助。”

    奥古斯托这才朝罗熙缘走来。

    他没有握手。

    “罗女士,这里是巴西,不是罗氏集团的试验田。”

    罗熙缘正在看昨夜的站点记录。

    闻言合上平板。

    “我知道。”

    “那就让你的系统退出土地争议。”

    “系统没有判地是谁的。”

    “你的人把我们的围栏标成错误。”

    “围栏位置是机器测的。对错由巴西机构查。”

    奥古斯托从律师手中拿过另一份文件。

    “我们的测绘报告出自具备国家资质的阿尔梅达地理工程公司。九年前,洪水冲毁旧围栏。庄园与合作社在现场重新确认过边界。围栏建成以后,双方使用多年,从未有人反对。”

    卡洛斯接过话。

    “那年合作社换了管理委员会。原始测量没有人参加。”

    “你父亲参加过。”

    “我父亲不会写葡萄牙语。他按过手印,不代表你们念给他的内容就是纸上内容。”

    两边的人隔着旧桩站着。

    远处已有农场工人赶来。

    没人扛工具,也没人围车,只在排水沟边等结果。

    播种机停在几百米外。

    种箱里已经装了大豆。

    今天若不能把边界查清,这片地还得空着。

    奥古斯托看了一圈。

    “我不想把事情弄成中外企业冲突。”

    “那就别弄。”

    罗熙缘说。

    “你们建定位网络,在媒体上说地面站归本地。现在借这套网络挑起土地争议。外界有理由怀疑,罗氏准备以技术服务的名义干涉巴西农业资产。”

    旁边的记者立刻把镜头转了过来。

    罗熙缘没有看镜头。

    “地面站的服务器在大学和合作社联合中心。账户由巴西管理委员会控制。罗氏没有独立删站权限,也没有地籍签发权。”

    她指了指玛丽安娜正在连接的仪器。

    “南陆参考网若关掉,旧桩还在。”

    “国家档案还在。”

    “围栏建在哪,也还在。”

    奥古斯托把文件折回去。

    “石头能被移动。”

    “所以查航测图。”

    “航测图有误差。”

    “所以查原始测量手簿。”

    “手簿也可能抄错。”

    “那就看水渠、老路、树带、税务面积和历年耕作痕迹。”

    罗熙缘把平板交给秦曼。

    “费拉兹先生,今天谁都不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罗氏也不行。”

    海伦娜让各方签了现场勘验记录。

    争议范围全部暂缓作业。

    任何人不得拆围栏,不得移动旧桩,不得破坏田间痕迹。

    庄园、合作社、州地籍部门各派一人跟随测量。

    玛丽安娜把头一台全站仪架在国家二等控制点上。

    这个控制点离南渠三公里,埋在一座旧学校操场边。

    铜标保存完好,历年复测资料齐全。

    测量队先从那里引线,再往南渠一号走。

    没有用南陆参考网给出的实时坐标。

    奥古斯托请来的测量员亲自核对仪器。

    两组人分别观测,记录独立保存。

    上午九点四十,结果出来。

    南渠一号旧桩与国家地籍档案中的历史坐标差了三点七厘米。

    这个数在旧测量年代的允许误差内。

    现在的铁丝围栏,向合作社地块内推进十一点六米。

    律师马上问:“能不能证明旧桩没有在这些年里被移动?”

    玛丽安娜让人把石头周围继续挖开。

    花岗岩界桩不是随手埋下去的。

    露在地面的部分只有二十多厘米,地下还有一米多。

    桩脚浇了旧式水泥,水泥里嵌着碎砖和两根生锈钢条。

    海伦娜蹲在坑边,看完旧施工记录。

    “这个结构若被整体移动,周围土层会有明显扰动。”

    州地质人员取了几处土样。

    桩脚周围的沉积层连续,没有近年回填痕迹。

    奥古斯托的律师仍不认。

    “只能证明这一根没动。不能证明它原本就是地籍界桩。”

    本托拄着铁锹站在旁边。

    听到这里,他转身往排水沟下游走。

    “跟我来。”

    一行人走了近一公里。

    本托在沟边停下,用铁锹挖开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

    第二块花岗岩露出来。

    顶部也有十字。

    南渠二号。

    再往前,还有第三块。

    三块界桩连成的直线,跟旧档案一致。

    现在的围栏却在中段向合作社地里弯出一大片,到了庄园水井附近再接回旧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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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安娜让无人机升空。

    俯视画面传回地面屏幕。

    旧排水沟、树带和三块界桩形成一条清楚的历史边界。

    铁丝围栏从中间切进去,把合作社的一块缓坡和两口井圈进庄园。

    奥古斯托没有再说石头被移动。

    他问:“九年前重建围栏时,合作社为什么没有反对?”

    本托把铁锹插进土里。

    “反对过。”

    “文件呢?”

    “去旧粮库找。”

    合作社旧粮库已经停用多年。

    屋顶漏过雨,门框被白蚁蛀掉大半。

    卡洛斯让人打开仓门时,尘土落得满地都是。

    里面堆着旧麻袋、坏秤和几只铁皮柜。

    本托记得,当年管理委员会的会议记录放在最里侧柜子里。

    可柜门锈住,钥匙也不知去了哪。

    赵虎找来锁匠。

    锁芯拆开以后,柜门拉了两次才动。

    里面的文件受过潮,最上面几层已经粘在一起。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把纸一沓沓取出。

    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翻出九年前的边界会议记录。

    那场会一共开过三次。

    头一回,庄园提出按阿尔梅达公司的测量结果重建围栏。

    合作社拒绝签字,要求请州地籍部门复核。

    第二回,庄园承诺只做临时围栏,不改变地籍面积。

    第三回的记录缺了两页。

    剩下半页写着,因播种期临近,双方同意先按现状隔离牲畜,边界另行复测。

    下面有卡洛斯父亲的手印。

    不是确认新边界。

    是同意先立临时围栏。

    文件旁边还夹着一封当年寄往州地籍部门的挂号信回执。

    合作社申请复测,信确实送到了。

    可那一年州里测绘经费缩减,申请排到了第二年。

    第二年,合作社主任病逝。

    后续没人再追。

    临时围栏留了九年。

    庄园的播种机每年沿围栏走。

    卫星地图更新以后,新的耕作痕迹覆盖旧界。

    银行评估土地时,看的是围栏和现状耕地。

    一百零三公顷就这么进了费拉兹庄园的资产表。

    奥古斯托站在旧粮库门口,把会议记录从头看完。

    “这份文件需要鉴定。”

    “会鉴定。”

    海伦娜说。

    “在鉴定完成前,任何人不能说庄园侵占。”

    “没人要求你今天认罪。”

    海伦娜让工作人员把文件装进档案袋。

    “可你们也不能再说围栏经过合作社正式确认。”

    下午,又有三个合作社送来争议点。

    南陆参考网上线后,大家拿旧地籍图与现有围栏比对。

    过去只能请测绘公司做的事情,现在农机自己跑一遍便能发现偏差。

    问题很快从九处涨到二十七处。

    不是每一处都涉及庄园。

    有些是道路拓宽后地块坐标没更新。

    有些是河道改线,旧边界落进了水里。

    还有两户小农把篱笆往公共机耕道挪了半米,只为了多种两行玉米。

    东区合作社自己也查出一个问题。

    十五年前,他们清理淤塞水沟时,把水沟往外推了七米。

    后来按新沟边种地,陆续占进奥利维拉家三点二公顷。

    奥利维拉家只剩一对老夫妻。

    儿女都去了城里。

    他们不会使用定位设备,也不知道合作社的田已经越界。

    消息报到卡洛斯那里时,几名东区理事不愿往外说。

    “三点多公顷,跟庄园占的那些不能放在一起算。”

    “奥利维拉家早不种了。”

    “我们可以补钱。”

    卡洛斯把地图放在桌上。

    “他们同意卖吗?”

    没人答。

    “南渠一号对我们有利,便说旧桩该认。”

    “到了奥利维拉家,桩又不算了?”

    一名理事还想解释:“我们不是故意的。水沟是洪水冲坏以后重挖的。”

    “费拉兹也说围栏是洪水以后重建的。”

    屋里的人不再争。

    东区合作社主动把三点二公顷标黄,暂停作业。

    第二天请奥利维拉老夫妻到场,重新确认边界。

    老太太听完前因后果,先问地里种的是什么。

    “去年种了玉米,今年准备种大豆。”

    “玉米收过了?”

    “收过了。”

    “那今年别种了,先把沟挪回来。”

    她没要求赔十五年的全部收益。

    合作社仍按当地平均租金补了五年,并承担水沟恢复费用。

    有人觉得赔多了。

    卡洛斯只说:“路标不能只在对我们有利时才准。”

    这件事被写进南陆参考网头一批纠错记录。

    没删,也没放到角落。

    东区合作社越界三点二公顷。

    已退还。

    补偿完成。

    同一份页面往下翻,才是费拉兹庄园的一百零三公顷。

    玛丽安娜看完页面,给卡洛斯打了电话。

    “这页留着。”

    “本来就没准备删。”

    “以后有人说这套网只替合作社量地,先让他看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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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洛斯站在田边,看着工人把水沟边的白色标杆重新插回旧线。

    “说实话,写上去挺难看。”

    “那便难看着。”

    边界复核进行到第三天,州地籍部门调来了历年航测底片。

    纸质航片需要重新扫描。

    图像不是现在的高清卫星地图,田埂和沟渠却能分辨。

    南渠附近的一条老树带,从三十年前便在。

    三块花岗岩桩都落在树带延长线上。

    阿尔梅达地理工程公司九年前提交的报告也被找了出来。

    报告声称,旧界桩已全部灭失,测量人员根据双方现状使用范围重建边界。

    可南渠一号、二号、三号都在。

    州地籍人员又调取原始卫星观测日志。

    九年前,阿尔梅达公司的测量员没有寻找旧桩。

    他们沿新立的临时围栏采了十七个点,再把这十七个点写进报告,作为“双方确认边界”。

    文件签字栏里,合作社代表的名字拼错了。

    签名也不是卡洛斯父亲的。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是一般测量误差。

    州司法部门正式立案。

    阿尔梅达公司老板当天发表声明,称项目由离职员工负责,管理层不知情。

    第二天,一名当年参与测量的年轻工程师带着工作本去了检察机关。

    他现在四十出头,在另一座城市做建筑测量。

    工作本里记着庄园经理当年的要求。

    “按围栏采点,不找旧桩。”

    旁边还有一句。

    “银行周五到场,报告周四必须出。”

    工程师说,自己当时提出过异议。

    项目负责人告诉他,这只是临时资产评估,不会用于正式确权。

    后来报告怎么进了银行和地籍补充档案,他并不清楚。

    费拉兹庄园的土地抵押资料随即被查。

    争议地块确实进入抵押面积。

    不止一百零三公顷。

    费拉兹家名下几座庄园,共有八百多公顷来源存疑的土地被纳入贷款抵押。

    放款方是一家设在巴拿马的农业投资基金。

    再往上查,基金的主要出资人里,有海岳农业清算联盟。

    大卫拿到股权穿透图时,人正在合作社维修中心吃盒饭。

    他把勺子往饭盒边上一搁。

    “怪不得他们急着关南陆参考网。”

    “参考网开一天,庄园抵押物就少一块。”

    秦曼翻着贷款合同。

    “海岳未必知道边界有问题。评估报告由巴西本地机构出具,法律责任还得分开查。”

    “他们不知道?”

    大卫点开过去几天的海外报道,“地块才标黄两小时,他们的公关公司便开始说中国企业侵犯巴西土地主权。”

    “消息比州地籍部门还快。”

    秦曼没有替海岳辩。

    “快不等于明知虚假抵押。”

    “法庭看证据。”

    大卫重新拿起勺子。

    “你们法务说话真费牙。”

    “嫌费牙,出事的时候别找我。”

    “我哪回没找你?”

    “所以你继续听。”

    争议扩大的第五天,奥古斯托单独来见罗熙缘。

    地点选在合作社办公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外面有人搬改装剩下的旧定位板。

    纸箱拖过水泥地,摩擦声隔着门也听得见。

    奥古斯托没有带律师。

    他把一份资产表放到桌面上。

    “如果抵押面积被削减,银行会要求庄园补充担保。”

    罗熙缘没接那份表。

    “这是你跟银行的事。”

    “费拉兹集团雇了四百多名固定工,还有上千名季节工。贷款一旦提前收回,庄园会停产。”

    “被圈走土地的人,也要过日子。”

    “我愿意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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