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挑眉:“他们怕什么?”
“怕口碑发酵太快,观众期待过高,反而不敢走进影院。”
高媛媛冷笑:“这倒新鲜——怕人太爱它。”
郑辉却看向王菲:“你呢?想让它快点见人,还是再捂一阵?”
王菲把水瓶放在窗台,转身走向楼梯:“让它去吧。”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停住,没回头:“但别放预告片里的那首歌。”
“哪首?”
“《你用什么把他留住》。”
屋内再次静默。
范彬彬第一个反应过来,轻声问:“你听过?”
王菲没答,只抬手扶了扶楼梯扶手,木纹冰凉。
十分钟后,她站在二楼浴室镜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颧骨滑落,滴进领口。她盯着镜中自己——眼周微红,头发微乱,嘴唇没有血色。她伸手,用指腹按了按右颊,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凹陷,是幼年摔跤留下的,平时几乎看不见,可此刻在灯光下,像一道隐秘的伏笔。
手机在洗手台震动。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在等你。这句话,现在全网都在传。”**
她盯着屏幕三秒,删掉,关机。
楼下传来钢琴声。
是张国荣在弹。不是《偷心》的配乐,也不是任何电影原声——是肖邦《雨滴前奏曲》的片段,左手重复着单调的降A音,右手断续落下几个音符,像在试探某种尚未命名的情绪。
王菲没下楼。她拉开浴室柜最底层抽屉,里面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边角卷起。她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剧本大纲,字迹潦草,日期是2001年3月。往后翻,夹着几张泛黄的机票存根,一张是北京飞福州,一张是福州飞厦门,还有一张,是厦门飞纽约——日期是1998年5月12日。
她指尖停在那张纽约机票上,指腹摩挲着打印的航班号,仿佛能触到八年前那个凌晨的冷气、登机口广播的杂音、以及她攥着两张机票,却只撕掉一张时,纸边划破掌心的刺痛。
楼下琴声停了。
张国荣的声音传来:“阿辉,这架钢琴调音不准,但挺有味道。”
郑辉说:“所以才像真的。”
王菲合上本子,放进抽屉,轻轻推回去。
她走出浴室,走廊尽头,范彬彬靠在墙边等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王菲握住,两人并肩下楼。
客厅里,高媛媛正把一叠传真纸递给郑辉。是环球刚传来的北美排片意向表:纽约林肯中心、洛杉矶阿曼尼剧院、芝加哥艺术学院……全是顶级艺术院线,首周仅限二十家影院。
张国荣从冰箱又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小众?还是刻意?”
郑辉把传真翻到背面,上面用荧光笔圈出一行小字:“建议同步启动中国内地审批流程,参考《卧虎藏龙》先例,争取春节档。”
范彬彬嗤笑:“春节档?放一部全程没一句台词高潮的电影?”
高媛媛耸肩:“谁说没高潮?李在雪地里挖狗骨,算不算?”
王菲忽然开口:“放吧。”
所有人看她。
她站在客厅中央,窗外海面正被暮色浸透,最后一缕光斜切进来,横在她腰际,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就春节档。”她说,“让所有人都回家的时候,看看什么叫——回不去的家。”
张国荣吹了声口哨。
高媛媛举起水瓶:“敬回不去的家。”
范彬彬碰杯:“敬还在等的人。”
郑辉没举,只是静静看着她。
王菲也看着他,然后,极缓慢地,弯起嘴角。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的弧度,像绷紧的弓弦终于卸力。
这一晚,威尼斯没下雪,但气温骤降。凌晨两点,郑辉独自站在别墅露台,海风凛冽,吹得他衬衫贴在背上。手机亮起,是何岩发来的消息:“国内视频热度爆了,天涯帖回复破八万,BBS转发超三万,新浪首页专题已上线。”
他没点开。
身后门推开,王菲走出来,披了件他的西装外套,袖子拖到她手背。她走到栏杆边,和他并肩站着,望向远处黑沉沉的海。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爸走前最后句话,是问我‘电影拍完没’。”
郑辉没接,只是把外套往她肩上拉了拉。
“我没告诉他拍完了。”她声音很轻,“我说,还在剪。”
海浪拍岸,一声,又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他问的不是电影。”
“是什么?”
她侧过头,月光勾勒出她下颌的线条:“是他想问我,我有没有学会,怎么把人留住。”
郑辉没说话。他抬起右手,不是去碰她,而是将掌心朝向海面,仿佛承接某种无形之物。
王菲看着他的手,忽然伸手,覆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指节交错,纹路相嵌。
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碎发飞扬,也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远处,丽都岛灯火如星,倒映在墨色海面上,明明灭灭,像无数未拆封的答案。
这一夜,没人再提奖项,不谈隐喻,不聊票房。
他们只是站着,任海风穿过指缝,任时间缓慢流淌,任彼此体温在寒夜里悄然相融。
而就在同一时刻,杭州那间小房间的电脑屏幕上,郑辉剪辑的视频播放量正突破一百万。评论区最新一条热评写着:
**“原来最狠的留人方式,不是挽留,是等。”**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显示——距离春节档,还有六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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