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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s forged in the silence before the first arrow flies.”
郑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韩三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写《饥饿游戏》的时候,是不是总在凌晨三点停笔?”
郑辉没抬头:“……是。”
“因为那时候,中南海值班室刚收到FBI发来的当日观测简报。”韩三平说,“他们每晚十一点向华盛顿报送一次动态,我们的人,会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同步解密。”
郑辉缓缓合上文件夹。
“所以,《饥饿游戏》不是小说。”他说,“是工作报告。”
韩三平笑了,是真的笑,眼角挤出细纹。“算不上报告,顶多算……一种回应。”
他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拉开柜门,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这个。”
信封里是一叠泛黄的传真纸,边缘磨损,字迹是二十年前的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的。抬头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播电影电视部”,落款日期是1999年8月27日。内容是一份内部批示:
“关于支持青年导演郑文远赴美进修事宜的批复
……鉴于其执导纪录片《长江源》获法国真实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且具备英语、法语双语工作能力,同意其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纽约大学Tisch学院交流学习。相关经费由广电总局专项文化人才海外培养基金列支。另:请中影集团配合做好后续跟踪管理,尤其注意其与海外影视资本接触尺度……”
郑辉怔住。
“郑文远”是他父亲的名字。
韩三平把信封推到他面前:“你爸当年去纽约,不是为了学电影。是去接应一批被美国海关扣留的胶片母带——1998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参展的二十部国产修复片,其中七部涉及民国时期影像资料,美方以‘意识形态风险’为由拒绝放行。你爸带了三台改装过的宝丽来相机,每卷胶片拍三张样片,用暗房技术把原始影像信息藏在相纸夹层里,混在五百张风景照中运回北京。”
郑辉喉结动了动。
“他返程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那天,你刚满三岁。”韩三平说,“你在家里画了一张画,画里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月亮上搭积木。你妈问你画的是谁,你说——爸爸在天上修电视塔。”
郑辉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韩三平已把那枚U盘收了回去。“《英雄》的事,我会继续跟进。张伟平最近在谈一部主旋律大片,投资方要求必须启用‘有海外背景但政治可靠’的年轻导演。我推荐了你。”
“我?”
“对。”韩三平点头,“理由很充分:你在威尼斯拿过金狮,在美国拿过射击冠军,格莱美颁奖礼上用中文致谢时,全场起立鼓掌。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刚被FBI列为‘潜在威胁’。这说明,你足够强,也足够干净。”
郑辉没说话。
“剧本初稿明天早上八点前发你邮箱。”韩三平拿起外套,“角色设定里,男主角是个归国物理学家,专攻量子通信。故事核心冲突,是他在瑞士CERN实验室参与希格斯粒子验证实验时,发现美方监听系统正通过量子隧穿效应,实时截获中方卫星加密信号。”
郑辉终于抬眼:“这设定……太硬核了。”
“所以需要你。”韩三平笑,“你认识高媛媛,她爸是航天科技集团首席顾问。你去他家吃饭那天,顺便把剧本大纲给他看看——就当是饭桌上闲聊。他要是觉得哪块技术逻辑不对,你改;要是觉得没问题……”他眨了下眼,“那这部戏,就真能拍。”
郑辉忽然想起《火星救援》文档里那句被他划掉的批注:“中国航天员不可能独自在火星生存900天——因为我们的生命保障系统,从来就不是为单人设计的。”
当时他以为那是技术限制。
现在才懂,那是信任的刻度。
韩三平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又回头:“对了,你回国前,在洛杉矶订的那批德国产碳纤维弓臂,海关卡在浦东机场没放行。”
“为什么?”
“申报品名写的是‘体育器材配件’。”韩三平耸肩,“但开箱检查时,发现每根弓臂内壁都蚀刻着微型编码,对应USPSA锦标赛历年冠军靶位坐标。海关认为,这属于‘具备军事测绘功能的精密仪器’。”
郑辉愣住。
“最后怎么解决的?”他问。
“你经纪人理查德,连夜飞回上海。”韩三平拉开门,“他拿着你和约翰·威克的合影,以及靶场教练的亲笔证明,说服海关——这些坐标,只是你用来复盘射击姿势的肌肉记忆标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郑辉一人。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纯白页面上无声闪烁。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西山电视塔的安全网在夕阳里泛着微光,像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兜住了整座城市坠落的黄昏。
郑辉忽然想起《饥饿游戏》第一章结尾那句话——
“When the sun goes down, the real 混挺 begins.”
(当太阳落下,真正的狩猎才开始。)
他按下回车键。
光标跳到下一行。
然后,敲下第一个字:
“K”
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支箭离弦时,弓弦震颤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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