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辉盯着那枚U盘。
它安静,冰冷,重量不到二十克。
但它比他手上任何一座奖杯都重。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不做。”来人说,“我们不做。你来做。”
他把U盘轻轻放在报告上方:“韩三平明天会把这份材料交给你。他会说,这是中影内部审计结果。你会把它当作普通维权依据,启动法律程序,起诉张伟平违约、欺诈、擅自授权。”
“然后呢?”
“然后,”来人微笑,“你会赢。”
“但赢了之后,你要立刻宣布一件事。”
“什么?”
“《Those Years》专辑亚洲首发站,定在中国。”
郑辉抬眸。
“不是巡回,不是拼盘。”来人说,“是独家。全球仅此一站。十一月二十日,北京工人体育场,五万人场次,全平台直播。”
“理由?”
“很简单。”来人语气平稳,“这张专辑讲的是‘这些年’。而中国,是你这些年里,唯一没变过的坐标原点。”
郑辉没说话。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在U盘表面停顿半秒,才将它拿起。
金属触感微凉。
“还有个问题。”他说。
“你说。”
“如果……”郑辉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在外面做的事情,和你们希望的方向,不一样了呢?”
办公室里忽然极静。
窗外风停了,树叶垂落,阳光凝固在地板那道光带上。
来人没回避他的视线。他沉默了足足十秒,久到郑辉听见自己左耳鼓膜轻微的搏动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坠入深井:
“郑辉同志,国家不要求你永远正确。”
“只要求你永远真实。”
“你拍烂片,我们不拦。”
“你写错字,我们不管。”
“你唱跑调,我们不教。”
“但只要你还在用中文思考,用中国人的逻辑判断,用你自己认定的方式活着——你就始终站在我们的坐标系里。”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顿住。
“对了,”他没回头,“高媛媛的父亲,高振国教授,上个月底向中科院提交了一份《近地轨道长期载人驻留技术可行性预研报告》。核心建议第一条:‘应尽快建立中美航天员联合训练机制,以应对未来深空探索中的多边协作需求’。”
郑辉一怔。
“他提这个,是因为……”
“因为他知道,”来人终于侧过半张脸,眼角有细纹舒展,“你写的那本《火星救援》,主角最后靠的不是NASA,而是中国天宫空间站。”
郑辉喉结动了动。
“他还说,”来人声音轻下来,“那本书里,主角用中文写日志的习惯,写得很真。”
门被轻轻带上。
郑辉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U盘,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里曾别过USPSA比赛用的战术枪套,也曾别过《英雄》剧组的工作证,此刻空着,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输入标题:
《那些年·序章》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无声闪烁。
他没写故事,只打了一行字:
【他们说我变了。
可他们忘了——
我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样子。】
敲下回车。
窗外,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离中影大院,车顶在秋阳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像一柄收鞘的剑。
郑辉合上电脑。
他拿起手机,拨通理查德的号码。
“理查德,”他说,“把《Those Years》亚洲首发站的档期,提前到十一月十五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十五号?场地协调可能来不及……”
“来得及。”郑辉望向窗外,“告诉所有人,这次不是演出。”
“是什么?”
“是回家。”
他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韩三平正站在梧桐树下接电话,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他抬头看见郑辉,抬手挥了挥,笑容爽朗,像从前每一次见面那样。
郑辉也抬手,轻轻点了下头。
风吹过来,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与清冽,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向远处。
他忽然想起《Uptown Funk》副歌里那句歌词:
*“Don’t believe me just watch!”*
——别信我,只管看!
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张《Just the Way You Are》MV的CD-R,放进随身背包夹层。
屏幕还亮着,光标仍在闪烁。
他坐回椅子,重新打开文档。
这一次,他开始写正文。
不是凯特尼斯踏入竞技场。
而是十六岁的少女,在冬夜炉火旁翻开一本旧书,书页边缘卷曲,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小字:
“致所有还没出发的人。”
郑辉敲下第一个字。
窗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中影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将整座建筑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
像一张尚未曝光的胶片。
正等待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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