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可看着身侧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郑榆,那点微弱的愧疚,又被理所当然的责任压了下去。
他沉下语气,淡淡对着郑榆开口,“好了,别哭了,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不怪你。”
郑榆哽咽着点头,乖巧又怯懦,小声道谢,“谢谢薄叔……我、我真的没有半点坏心思,我只是太害怕被误会了。”
“我知道。”薄修远语气疲惫,挥了挥手,“去吧。”
郑榆低着头退了出去,走过走廊时,原本盛满泪水的......
可就在薄修远指尖刚触到苏晚意睡裙肩带,温热的唇即将覆上她颈侧时,手机又震了第二下。
不是短信,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自拍——郑榆把镜头歪着举高,只拍到自己半张浮肿的脸、一只通红的眼睛,还有背景里酒店房间门牌号“807”的反光。通话请求下方,自动弹出一行字:“姐姐,对不起,我……我有点害怕。”
苏晚意没动,呼吸却微微一顿。薄修远的手停在她后颈,掌心温热,却再没往下。
他垂眸看了眼屏幕,没接,也没挂断。只是拇指悬在拒绝键上方,迟迟未落。
三秒后,语音自动中断。
空气静得能听见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苏晚意慢慢推开他一点,抬手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清醒。“你接吧。”她说,“她现在一个人,在陌生地方,脸还肿着,连镜子都不敢照。你要是不接,她可能整晚都盯着门锁,数着时间等天亮。”
薄修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手指已经点了绿色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过了好几秒才响起郑榆压得极低的声音:“薄叔……你们……还没休息吗?”
“刚接通。”薄修远声音沉稳,却刻意放慢语速,“酒店有24小时前台,房卡能刷开所有楼层电梯,你把门链扣上,窗帘拉严实,床头柜有紧急呼叫按钮,按一下就能直连保安室。”
“嗯……我都做了。”郑榆声音发颤,却努力平稳,“就是……就是刚才楼道有人敲隔壁门,咚咚两声,我差点跳起来……”
“那是普通住户。”薄修远顿了顿,“我让司机留在酒店大堂,等你睡着再走。你只要发一条‘我睡了’,他就会离开。”
郑榆沉默几秒,忽然问:“姐姐……也在听吗?”
薄修远侧头看向苏晚意。
她正靠在床头,双腿屈起,脚踝交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内侧一颗淡褐色小痣。灯光下,那颗痣像一粒未落定的尘埃,安静,却自有分量。她没看手机,目光落在薄修远脸上,坦荡,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退让。
薄修远对着听筒说:“她在。要和她说什么?”
那边明显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姐姐……我想问问,如果……如果我真的搬出去住,去别的城市找工作,可是身上钱不够,房租押金、交通费、前三个月没收入……我该怎么办?”
苏晚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听筒:“郑榆,你今年二十三岁,大专毕业两年,在咖啡厅做过服务生,在地产公司做过行政助理,上个月刚考下幼师资格证。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不是谁施舍给你的。”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我没有帮你找关系,也没打算替你垫钱。”苏晚意继续说,语气平缓如陈述天气,“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三家正规劳务中介的联系方式,他们专做跨城就业安置,签约前可查备案号;另外,市妇联官网有‘反家暴女性临时庇护所’申请入口,提供免费住宿、心理疏导和法律援助,审核通过后,最长可住三个月。链接我稍后发你。”
郑榆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谢谢……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把‘被家暴’当成一种命运。”苏晚意轻轻说,“可它从来不是。它是别人犯下的罪,不是你该背的债。”
听筒里只剩压抑的啜泣。
薄修远伸手关掉免提,将手机贴向耳边,低声对郑榆说了最后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助理把中介和庇护所的详细资料发你邮箱。记住,地址、电话、申请流程,全都是公开信息。你只要愿意点开网页,输入身份证号,就能自己操作。”
挂断。
手机重新扣回床头柜。
薄修远没再抱她,而是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毯,走向客厅。苏晚意没动,只静静看着他背影——单薄衬衫下肩线利落,腰背挺直如旧,可步伐比方才慢了半拍。
他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她手边。
“我煮了碗面。”他说,“刚想起你生日没吃正餐。”
苏晚意低头,白瓷碗里卧着溏心蛋,青菜翠绿,面条根根分明,油星浮在汤面,像一小片未熄灭的暖光。
她拿筷子搅了搅,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你是不是……”她忽然开口,“从郑榆第一次在咖啡厅摔倒,打翻你那杯美式的时候,就记住了她?”
薄修远正在解袖扣的手顿住。
“那天你多给了她二十块小费。”苏晚意抬眼,“不是因为怜悯。是因为你看见她右手虎口有茧——长期端托盘磨出来的,可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抓痕。你判断她刚挨过打,又不敢明说,所以用钱替她撑一次腰。”
薄修远深深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你所有不动声色的温柔。”苏晚意夹起一筷面,吹了吹,“也记得你每次这样温柔时,眼里都没有温度。你帮人,从不期待回报,但也不允许自己被拖进泥潭。你给郑榆台阶,是给她机会;可你关掉免提那一刻,其实已经划清了界限。”
薄修远喉结滚动,坐到她身边,没碰那碗面,只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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