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没有赌气，没有冷战，只是纯粹的不习惯。

    薄修远动作一顿，心头涌上浓浓的愧疚与无奈，低声问道，“怎么了？”

    苏晚意背对着他，声音清淡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藏不住淡淡的失落，“家里有人，放不开。”

    简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压抑与尴尬。

    薄修远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力道温柔又克制，嗓音满是疲惫，“我知道，委屈你了。”

    “我从来不想让外人住进我们家里，更不想打乱我们的生活。只是风险未除，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几乎听不见，可薄修远却一个字都没漏。他垂眸盯着手中那份合作草案的页脚，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边——那页正印着“双方应秉持诚信、尊重、平等之合作原则”的条款，墨迹清晰，字字端正。

    郑榆的手腕在他钳制下泛起一圈浅红，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没哭，只是咬着唇，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眼睫颤得厉害，像随时会断掉的蝶翼。小黄毛却愈发来劲，另一只手抄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把屏幕怼到她眼前，声音拔高：“你看看，你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回我消息，说‘在忙’，可农场老板发朋友圈配图是两点五十收工！你骗谁？”

    郑榆瞳孔骤然一缩，嘴唇抖了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她确实没看到那条朋友圈，更不知道对方何时发的——她连手机都很少碰，充一次电要用三天，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就自动关机，生怕浪费一分一秒的待机时间。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说了，只会被嗤笑“装可怜”“找借口”。

    “说话啊！”小黄毛手腕猛地一拧，郑榆身子跟着一歪，额头差点撞上桌沿。她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热，一滴泪无声砸在牛仔裤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薄修远指尖一顿。

    他忽然想起一周前那个暴雨夜。她浑身湿透站在农场铁皮屋檐下，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怀里紧紧护着一只摔裂了壳的鸡蛋，蛋液混着雨水流进袖口，她却只慌乱地用袖子去擦，一遍遍说“没事，还能孵出来”。那时她眼睛也是这样红着，可没掉一滴泪，只是仰起脸，认真问他：“薄先生，鸡崽要是活下来，您……能来看看吗？”

    他当时答的是：“好。”

    可他再没去过农场。

    不是忘了，是刻意回避。他以为那场偶遇，是命运偶然投下的一粒微尘，拂去便无痕。可此刻隔着半米镂空隔断，他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看见她蜷在椅子里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才惊觉——那粒尘，早已落进他心口最不起眼的缝隙里，无声无息，生了根。

    客户第三次抬眼看他：“薄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薄修远喉结动了动，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抱歉，刚才走神了。我们继续谈第三条，渠道下沉的落地节点，您看Q3第二周是否可行？”

    他语调平稳，逻辑严密，甚至接过客户递来的平板，指尖划过数据图表，指出两处关键参数。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余光瞥见郑榆那只被松开的手——指尖蜷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出一道细小的红线。

    小黄毛还在咄咄逼人：“你手机密码多少？我看看你跟谁聊得这么欢！”

    郑榆终于抬起脸。不是反抗，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灰败得让人心口发紧。她轻轻抽回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圈红痕，声音哑得厉害：“我手机……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

    小黄毛一愣，随即嗤笑：“哟，还记得我生日？算你有点良心。”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又突然凑近，手指粗鲁地刮过她脸颊，“不过你这脸蛋儿，最近怎么白净了？是不是偷偷去做了医美？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攀高枝呗，找个有钱人甩了我？”

    郑榆肩膀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去看薄修远的方向，视线只敢停在他搁在桌沿的手背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腕骨上搭着一枚低调的黑曜石表带，沉静，克制，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立刻移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

    可小黄毛偏要戳破：“喂，那边穿西装那位，看着挺有钱啊，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嗯？”他故意提高音量，还朝薄修远这边努了努嘴，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戏谑，“郑榆，你老实说，是不是勾搭上了？”

    整个咖啡厅的空气骤然一滞。

    郑榆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死死抠进掌心，那道血痕更深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唇在剧烈颤抖。

    薄修远翻页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将手中那支万宝龙钢笔缓缓合上笔帽，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着，他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电话接通。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度：“林特助，查一下城郊青禾农场近一个月所有员工排班表，重点标注郑榆的名字。另外，调取她入职以来全部打卡记录、工资流水、社保缴纳凭证。两小时内，我要看到电子版。”

    电话那头传来林特助干脆利落的应答：“明白，薄总。”

    薄修远挂断，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动作从容得像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通话。他重新转向客户，微笑依旧：“刚才说到Q3第二周……”

    仿佛隔壁的闹剧从未发生。

    可就在他垂眸的刹那，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郑榆怔怔望着他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幻觉。

    小黄毛却彻底炸了：“你打给谁？查谁？郑榆你他妈是不是真背着我搞事情？！”他一把攥住郑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说话！你跟那人什么关系？！”

    郑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桌面上。她没挣扎，没哭喊，只是抬起泪眼，第一次直直望进小黄毛的眼睛里，声音轻得像叹息：“陈默……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儿吗？”

    小黄毛一愣，下意识松了松手。

    “是医院。”郑榆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你躺在急救室门口，肋骨骨折，脑震荡，是我把你从巷子里背出来的。那天你吐了我一身，还抓着我衣服喊‘别丢下我’。”

    小黄毛脸上的凶狠僵住了。

    “你没钱交押金，是我把三个月工资垫给你。”郑榆继续说，眼泪不停，“你住院八天，我天天去送饭，你嫌难吃，我把菜里的肉全夹给你，自己啃馒头。你出院那天，说‘以后我罩着你’。”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后来，你开始嫌我穷，嫌我不会打扮，嫌我太安静，嫌我……不够漂亮。你说，我连笑都要学，才配得上你。”

    小黄毛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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