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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0章,他终究只是外人(第2页/共2页)

微微一紧,杯壁热度灼人。他垂眸看着奶液表面浮动的细密泡沫,想起昨夜苏晚意靠在他肩头轻声哼的歌——是首老粤语童谣,歌词里唱着“萤火虫,提灯笼,照见阿妈洗衣裳”。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陈叔,您信命吗?”

    陈总一怔。

    “我不信。”薄修远抬眼,目光澄澈如洗,“但我信人能选。选错一次,可以再选第二次。选错十次,只要还醒着,就能选第十一次。”他顿了顿,将牛奶杯轻轻推向陈总面前,“您女儿不是病人。她是迷路的孩子。而迷路的人,最需要的不是诊断书,是一盏不灭的灯。”

    陈总怔住,手指无意识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攥着妻子刚签完的化疗同意书,眼前发黑。那时有个年轻医生蹲在他面前,没说安慰的话,只默默递来一颗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含着它,”医生说,“苦味过去,就有力气继续走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鼻腔酸胀,“修远……你这话,是真心的?”

    “真心。”薄修远点头,目光坦荡如初升朝阳,“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总坐直身体,“你说。”

    “下周三,海城儿童福利院新楼启用仪式。”薄修远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我捐了整栋楼的智能安防系统,但缺一位主礼嘉宾。您要是愿意,站台时就说一句——‘这栋楼,是给所有迷路的孩子,建一座不会塌的家’。”

    陈总翻开文件,指尖抚过烫金标题,喉结剧烈滚动。他忽然抬头,眼眶微红,“你……你怎么知道她小时候,在福利院住了三个月?”

    薄修远没答。他只是伸出手,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枚红绳铜铃平安符,在陈总眼前轻轻晃了一下。铜铃无声,红绳却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绳结收口处,细细密密缠着几根银丝,正是陈氏集团定制款防伪丝线的材质。

    陈总浑身一震,猛地抓住薄修远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你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薄修远平静道,“您女儿住院期间,我托人取了她病房门禁卡备份数据。发现她每周三凌晨三点十七分,都会独自步行穿过两条街,去福利院后巷喂流浪猫。连续三十六周,风雨无阻。”他抽回手,将平安符重新贴身放好,“陈叔,有些路,您走得太急,忘了低头看她的脚印。”

    陈总颓然松开手,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他盯着窗外流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我总以为给她金山银山,就是护她周全……原来她最想要的,只是有人记得她爱猫,记得她怕黑,记得她六岁那年,秋千荡得太高,摔破了膝盖还笑着喊疼。”

    下午两点,陈总提前离场。临走前,他紧紧拥抱了薄修远,力道大得几乎令人窒息。薄修远没有躲,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背。

    送走陈总,薄修远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调出加密邮箱。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显示为“林医生”,主题栏只有一行字:“囡囡今日情绪稳定,主动要求画一幅画。附图。”

    附件是一张手机拍摄的速写:歪斜的蜡笔线条勾勒出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大的穿着西装,小的穿着蓝裙子,背景是栋高高的房子,屋顶上画着一只巨大的、展开翅膀的蝴蝶。画纸右下角,稚拙的字迹写着:“爸爸和囡囡,回家。”

    薄修远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直到窗外暮色浸染了整片天空。他退出邮箱,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却从未点开的对话框——农场女孩发来的消息还静静躺在那里,屏幕右上角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苏晚意。

    薄修远立刻接通,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喂?”

    “修远,”苏晚意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晒过太阳的棉絮,“我炖了雪梨膏,现在给你送去公司好不好?听说你今天接待陈总,肯定累坏了。”

    “好。”他喉结微动,嗓音低沉温润,“我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眼那个闪烁的“正在输入……”,终于长指一划,彻底清空了对话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窗外,海城晚霞烧成一片赤金,熔金般的光流泻进落地窗,在他挺直的鼻梁投下淡淡阴影。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福利院方向——那里灯火初上,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手机再度震动,是苏晚意发来的消息:“路上堵车,可能要晚十分钟。你别饿着,我让司机带了温热的糕点。”

    薄修远回复:“不急。我在等你。”

    他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唇角缓缓扬起一道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与此同时,农场宿舍里,女孩盯着手机屏幕上骤然消失的“正在输入……”提示,手指僵在半空。她慢慢放下手机,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走到窗边。暮色里,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出农场大门,车顶反光刺眼,像一道不肯熄灭的流星。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额头纱布下隐隐作痛的旧伤,忽然踮起脚尖,对着玻璃窗呵出一口白气。水雾弥漫中,她用指尖画下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形中央,她写下两个字:晚意。

    写完,她静静看着那两个字在玻璃上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峦,而山坳深处,福利院亮起的第一盏灯,正温柔地,照着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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