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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身不由己(第2页/共2页)

的,“妈妈说,爸爸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响。”

    薄修远喉头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苏晚意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伸向郑晓镜:“小镜,该回幼儿园了。老师说今天教你们做纸船,回家要给干爹看。”

    孩子犹豫片刻,终于松开攥着怀表的手,却把它塞进温峥宇口袋:“干爹帮我保管!明天……明天我还想听爸爸的心跳!”

    温峥宇笑着揉了揉他头发,起身时与薄修远错身而过。两人距离不足十公分,薄修远闻到他袖口淡淡的雪松香——和苏晚意惯用的香水同款。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薄总。”温峥宇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有些路,走错了就是一辈子。比如我当年不该信云舒的话,说晚意爱的是你;比如你也不该信她的话,说晚意已经死了。”他停顿半秒,笑意渐冷,“可最不该的,是你明明查到疗养院监控被人为覆盖,却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薄修远瞳孔骤然收缩。

    那晚暴雨中,他确实在黑客传来的残缺视频里,看到苏晚意被两名护士架着拖进电梯。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挣扎时甩脱的左脚拖鞋——鞋底内侧,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小小的“救我”。

    他没救。

    因为他同时收到了匿名邮件:附件是苏晚意手写的绝笔信扫描件,字迹颤抖却清晰:“修远,别找我。我爱上了峥宇。小镜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忘了我。”

    他信了。

    直到云舒在审讯室崩溃嘶吼:“那封信是我照着她病历本上的字迹临摹的!温峥宇给我三百万,让我演一场苦情戏!他说只要苏晚意消失,薄家继承权就再没人能跟你争!”

    包厢门关上的刹那,薄修远扶住桌沿,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窗外暮色四合,霓虹初上,整座城市流光溢彩,唯独他立身之处,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

    手机震动起来。是家庭医生发来的检查报告截图,附言:“薄先生,您上月体检异常指标已复查确认。重度焦虑症伴躯体化症状,建议立即接受系统治疗。另,您要求监测的温氏疗养院旧址地下水样本,重金属含量超标37倍,长期饮用可能导致不可逆神经损伤——包括记忆障碍。”

    薄修远盯着那行“记忆障碍”,忽然想起苏晚意昨夜发来的微信。只有六个字:“今晚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

    梧桐街转角那家叫“渡口”的咖啡馆。他们初遇时,她在那里兼职咖啡师,他西装革履推门而入,点单时打翻糖罐,她笑着递来纸巾,指尖沾着奶泡的微凉触感,至今清晰如昨。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潮湿。镜面映出他眼下浓重的青影,鬓角竟真有几缕刺目的银白——不是染的,是这半年一夜夜熬出来的。

    原来所谓“一夜白头”,并非传说。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三十七支不同颜色的蜡笔,每支顶端都凝固着干涸的蜡油,像凝固的泪滴。这是郑晓镜三年来所有涂鸦的原始材料,苏晚意每月秘密寄来,附言永远只有日期和天气:“2021.06.15,晴,小镜画了戴皇冠的猫。”“2022.11.03,雨,小镜说爸爸在云朵里躲迷藏。”

    最底下那支明黄色蜡笔,断口参差,是郑晓镜两岁时咬断的。当时苏晚意抱着发烧的他冲进急诊室,蜡笔从婴儿包侧袋滑落,在瓷砖地上滚出长长一道刺目黄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薄修远拧开瓶盖,捻起那支断蜡笔。蜡末簌簌落在掌心,带着陈年松脂的微香。他忽然想起郑晓镜今天说的话:“干爹答应过,等妈妈点头,我们就搬去有花园的大房子。”

    花园。

    他闭了闭眼,拨通集团工程部总监电话:“明早九点前,把梧桐街27号地块的产权资料送到我办公室。还有,通知设计院,按三口之家标准,重新规划‘梧桐苑’别墅项目——主卧朝南,儿童房要预留星空顶,花园必须有秋千和柠檬树。”

    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海的尽头,是尚未归航的船。

    郑晓镜不知道,他每天夸赞温峥宇时,薄修远正坐在对面楼顶,用长焦镜头记录下孩子每一次踮脚拥抱、每一次把脸埋进对方颈窝的瞬间。那些照片被加密存进保险柜,编号从001到137,每张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他在学怎么爱一个人,而我要学,怎么重新成为他可以爱的人。”

    他更不会知道,薄修远书房暗格里锁着三本日记。第一本写于云舒被捕当夜:“今日方知,最深的牢狱不在高墙之内,而在不敢直视自己良心的每一秒。”第二本写于苏晚意首次以律师身份出席庭审:“她陈述证据时的手势,和七年前在法庭上为我辩护时一模一样。原来她从未放弃相信我。”第三本最新一页,墨迹未干:“小镜叫我爸爸时,我听见了二十年前大哥把我举过头顶的笑声。原来原谅别人之前,先要放过自己。”

    手机又震。这次是苏晚意。

    “渡口”咖啡馆后巷,路灯坏了三盏。她倚着斑驳砖墙,发梢沾着细小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汗。她朝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和他送她的订婚戒指内圈刻着的纹样一模一样。

    “还记得吗?”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柔的赦令,“你说过,只要铃响三次,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头。”

    薄修远缓缓抬起手,指尖将触未触。

    远处,郑晓镜清脆的笑声突然穿透雨幕传来:“妈妈快看!干爹说,等我们搬进新家,他就教我种柠檬!”

    苏晚意没回头,只是将铃铛轻轻放进他掌心。青铜微凉,内壁刻着两行细小的字:“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是大哥的字迹。当年薄家老宅祠堂匾额背面,他亲手刻下的遗训。

    薄修远终于落下第一滴泪。

    不是为了洗刷冤屈,不是为了夺回权势,甚至不是为了郑晓镜或苏晚意。

    而是为了那个在无数个深夜跪在大哥灵位前,一遍遍问“如果当初我坚持查下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的,十七岁的自己。

    雨丝渐密,铃铛在他掌心发出极轻的嗡鸣。那声音很微弱,却坚定地,穿透了十七年漫长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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