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孕检单的那一刻,他手都在微微发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生怕伤到腹中孩子。
从那天起,他对苏晚意的呵护又多了十倍,几乎做到寸步不离。
原本公司很多事务他亲力亲为,那段时间直接把大部分工作交给助理,每天大半时间留在家陪着怀孕的苏晚意。
孕期苏晚意孕吐严重,胃口极差,经常半夜饿醒,想吃稀奇古怪的小吃。不管凌晨几点,温峥宇立刻起身,要么亲自下厨做吃食,要么开车跑遍全城店铺,买到她想吃......
薄修远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点锐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钝重。他望着郑晓镜仰起的小脸——眉眼像极了苏晚意,鼻梁却分明是他的轮廓,连右耳垂上那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都和他少年时一模一样。可这孩子此刻正把小脑袋蹭在温峥宇颈窝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全然不记得自己曾被亲生父亲抱着在医院走廊彻夜踱步,不记得高烧三十九度五时,是谁用冰毛巾一遍遍敷他滚烫的额头,是谁在他第一次喊出“爸爸”后,整夜未眠,反复回听录音笔里那声稚嫩又含糊的呼唤。
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里堵着一团湿热的硬块,连呼吸都发涩。
温峥宇抱着孩子重新落座,顺手将郑晓镜放在自己膝上,一手轻抚他后背,另一手自然翻开企划案第十七页,“刚才说到供应链本地化落地节点,贵方技术团队是否已确认海港保税仓的智能分拣系统兼容性?”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角力从未发生。可薄修远分明看见,温峥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而锐利的光——那是苏晚意三年前亲手为他挑选的生日礼物,当时她笑着说:“峥宇,你总说感情要留白,可留白太冷清,我给你加一点温度。”后来云舒伪造苏晚意“意外坠海”的新闻稿里,配图正是这张照片:苏晚意笑着替温峥宇戴戒指,手腕内侧还戴着薄修远送她的蓝宝石手链。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就成了薄修远“脚踏两条船、始乱终弃”的铁证。
原来从一开始,温峥宇就在等这一天。
薄修远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他刚从警局做完云舒案的补充笔录出来,手机震个不停。是苏晚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郑晓镜趴在画桌前,用蜡笔涂满整张A4纸,画中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左边男人穿黑西装,右边女人扎马尾,中间小孩举着气球,气球上歪歪扭扭写着“家”。底下附言:“小镜今天第一次主动画全家福。他说,干爹答应过,等妈妈点头,我们就搬去有花园的大房子。”
他当时攥着手机在雨里站了半小时,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流进领口。他不敢回,怕暴露自己早已查清温峥宇当年如何利用云舒做局、如何借苏晚意“假死”之名将她软禁在温氏疗养院整整十八个月——那十八个月里,苏晚意因长期服用镇静剂导致记忆断层,连郑晓镜的名字都要靠反复听录音才勉强记起。更不敢提,自己派去接应的人,在疗养院后山遭遇“意外滑坡”,三名特勤至今下落不明。
他怕一开口,就会撕裂所有尚存的脆弱平衡。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助理探进头来,脸色微变:“薄总,苏律师到了,说有紧急文件需要您当场签署。”
薄修远起身的动作近乎僵硬。他余光扫过郑晓镜——孩子正把小脸埋进温峥宇肩头,手指悄悄勾住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那是他小时候紧张时最爱做的小动作。薄修远的心猛地一缩,几乎站立不稳。
苏晚意走进来时,空气骤然安静。
她穿着米白色高腰阔腿裤配浅灰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三年未见,她瘦了些,但眼神比从前更沉静,像雨后初晴的湖面,底下却暗涌着不容窥探的深流。她目光掠过温峥宇怀里的孩子时,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转向薄修远,递过一份文件:“《郑晓镜抚养权及监护权变更协议》补充条款,依据最新司法解释,增加‘探视权执行监督人’条款。我拟了两版,您看哪版更稳妥?”
薄修远接过文件的手指微微发颤。纸张边缘擦过他虎口旧疤——那是当年为追查大哥车祸真相,在废弃工厂被钢筋划破的。他低头看着条款第七条:“监督人由苏晚意女士担任,负责协调双方探视安排,确保郑晓镜心理状态稳定……”字字如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为什么是你?”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得陌生。
苏晚意抬眸,视线平静无波:“因为小镜信任我。也因为你,现在最需要学会的不是争夺,而是等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峥宇膝上正在摆弄积木的孩子,“他刚知道你是爸爸时,连续七天半夜惊醒哭喊‘不要陌生人抱我’。修远,血缘是,不是终点。”
温峥宇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常:“晚意,给孩子带的草莓奶冻放我外套口袋里了。”
苏晚意颔首,转身去取。就在她俯身瞬间,薄修远看见她后颈处一道浅粉色细痕——那是温氏疗养院高压氧舱的固定带留下的印记,三年前他查到的医疗档案里,清楚标注着“创伤性皮肤纤维化,愈合期预估18-24个月”。
原来她早就好了。
可她选择继续沉默,选择让郑晓镜在温峥宇身边长大,选择在今天,以律师身份,亲手将他钉在“需要被监督”的位置上。
薄修远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让整个包厢温度骤降。他不再看文件,径直走向郑晓镜,蹲下身平视孩子眼睛:“小镜,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郑晓镜警惕地往温峥宇怀里缩了缩,小手抓紧对方衣襟。
“不去!”他声音脆亮,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干爹说,爸爸会骗人!”
薄修远心头剧震,却仍维持着微笑:“那爸爸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保证不骗你。”
他慢慢从内袋掏出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Z.X.J.2019.04.12”,那是郑晓镜出生当天,他亲手刻下的名字缩写与日期。表壳边缘有细微刮痕,是当年苏晚意剖腹产手术后,他整夜握着它守在产房外,指甲无意识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
“这是你的。”薄修远将怀表轻轻放在孩子掌心,“里面装着爸爸第一次听见你心跳的声音。”
郑晓镜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表盖上自己名字的刻痕,小手指迟疑地描摹着那几道凹线。温峥宇伸手想拿,孩子却猛地攥紧拳头,把怀表死死按在胸口。
“……是真的吗?”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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