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浅见。”
帐内安静下来。
“练兵不能光在校场。”祖昭说,“咱们可以轮流出营,帮周边坞堡修围墙、挖壕沟。这样既练兵,又结好坞堡,还能熟悉地形。”
“固本要从三处着手:一是工匠营,二是商队,三是粮仓。”他继续道,“工匠营自不必说。商队可以往来江淮,既赚钱,又打探消息。粮仓要多建几处,藏在山里,以防万一。”
“至于图远……”祖昭看向北方,“要派夜不收北渡淮河,联络父亲旧部,查探石勒虚实。这事不能等,现在就要做。”
一番话说完,帐内寂静片刻。
祖约第一个拍桌子:“好!昭儿说得好!这才是长久之计!”
赵什长也点头:“小公子想得周全。尤其是联络旧部这事,咱们早该做了。我在雍丘时认识几个河北的兄弟,说不定还在。”
其他将领纷纷附和。韩潜看着祖昭,眼中满是欣慰。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工匠营设在西营北面的山坳里,从新兵中挑选有手艺的五十人,又从合肥城里请了三个老匠人当师傅。商队由祖约负责,挑了二十个机灵的老兵,扮作行商,往江南贩粮,往襄阳换铁。
最难的是北渡淮河。韩潜亲自挑选了十二名夜不收,都是祖逖时代的老兵,精通北地方言,熟悉地形。领队的是个姓张的老兵,当年在黄河边当过斥候。
“你们的任务有三。”韩潜在地图上画出几个点,“一是找到祖将军旧部,尤其是当年留在河南的坞堡主。二是查清石勒在兖州、豫州的驻军情况。三是……若有机会,看看雍丘现在如何。”
张老兵单膝跪地:“将军放心,某等必不辱命。”
十二人扮作贩皮货的商贾,在一个雪夜渡过淮河,消失在北岸的黑暗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匠营第一批成果出来了:五十张改良弩,射程多了二十步;一百套皮甲,虽然简陋,但比没有强。商队也传来好消息:在江陵换到了三百斤生铁,还有二十匹战马。
北边却一直没有消息。
腊月初八,合肥城里传出流言,说王敦要在武昌称王。消息传到西营,人心浮动。
“他敢称王,咱们就敢讨伐!”祖约愤愤道。
韩潜却冷静:“称王是迟早的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石勒在北方虎视眈眈,他若称王,江南必然大乱,石勒必会南下。”
果然,几天后,武昌传来正式消息:王敦以“晋室暗弱,天下无主”为由,要求加九锡。这是称王的前奏。
建康的反应很微妙,司马绍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需与群臣商议”。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拖时间。
“陛下在等什么?”祖约不解。
“等咱们这样的力量成长。”韩潜指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卒,“也在等甘卓、等其他忠臣准备就绪。”
腊月廿三,北渡的夜不收终于回来了。十二个人,只回来八个,个个带伤。
“将军……”张老兵一进帐就跪下了,“我们找到了冯铁将军的旧部,但……”
“慢慢说。”
“冯将军当年留在黄河南岸的三百老兵,如今只剩四十多人,躲在嵩山深处。后赵占了河南后,大肆搜捕北伐军旧部,抓到就杀。那些坞堡,有的降了,有的被屠了。”张老兵声音哽咽,“雍丘……雍丘现在是石虎的驻军地,城里插满了赵字旗。”
帐内死一般寂静。
祖昭握紧了拳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故土沦陷、旧部凋零,还是心如刀割。
“还有。”张老兵擦了把脸,“我们在谯城附近,遇到一股人马,约二百人,领头的是个年轻汉子,说是……说是祖将军的旧部,姓陈。”
“陈嵩?”祖约猛地站起来。
“不是陈统领。”张老兵摇头,“那人说他叫陈九,是陈统领的堂弟。陈统领死在雍丘后,他带着几十个兄弟逃出来,在谯城一带打游击。听说咱们在合肥,他想带人来投。”
希望像黑暗中燃起的火苗。
韩潜立刻道:“派人接应!无论如何,要把他们接过来!”
“诺!”
消息传开,营中士气大振。北伐军还有人在北边战斗,还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腊月三十,除夕夜。西营摆了简陋的宴席,三千人分食几十头猪,每人还能喝上一碗浊酒。
韩潜举碗:“这第一碗,敬死在雍丘的兄弟。”
“敬兄弟!”三千人齐声。
“第二碗,敬还在北边战斗的兄弟。”
“敬兄弟!”
“第三碗……”韩潜看向祖昭,“敬将来。敬咱们打回雍丘,打回中原的那一天!”
“打回中原!打回中原!”
吼声震天。
祖昭捧着陶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米酒。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那些脸上有伤疤,有冻疮,但此刻都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莫忘北望。”
父亲,我记着呢。
不仅记着,我还要带着这些人,一步一步走回去。
哪怕要十年,二十年。
雪又下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大地。
但西营里的火,烧得很旺。
这火,会一直烧下去。
烧到黄河边,烧到中原,烧到这片土地重新看见汉家的日月。
一定会的。<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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