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太宁元年冬,淮河两岸的芦苇荡白茫茫一片。
西营校场上,三千人列成十个方阵,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墙。这是北伐军南下以来从未有过的规模—九百老兵,加上新募的两千一百流民青壮。长矛如林,弓弩如棘,虽然半数人还穿着破旧的冬衣,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初来时的惶恐。
韩潜站在土台上,铠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身旁,祖昭裹着厚厚的棉袍,小脸冻得通红,但站得笔直。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北伐军第三营。”韩潜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营号‘淮北’,意在不忘故土。”
台下传来压抑的欢呼。这些新兵大多是从淮北逃难来的,家乡被后赵占据,亲人离散。能加入一支以“北伐”为名的军队,对他们来说不只是活路,更是念想。
“但我要说清楚。”韩潜话锋一转,“北伐军不是流民收容所。入我军中,须守我军规:一不掠民,二不叛逃,三不畏战。违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新兵们安静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然。
“老兵带新兵,十人一什,百人一队。”韩潜继续下令,“什长、队正由老兵担任,屯长以上,需有战功者方可任职。粮饷按级发放,有功者赏,有过者罚。都听清了?”
“诺!”三千人齐声应道,声浪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接下来的日子,西营成了个大工地。新来的流民要建营房,要开垦更多荒地,要训练。韩潜把三千人分成三拨:一拨屯田,一拨筑营,一拨操练,五日一轮换。
祖昭跟着韩潜巡视各营。走到筑营处时,看见几十个新兵正费力地抬着一根圆木,其中有个瘦弱的少年脚下打滑,圆木滚落,险些砸到人。
“没吃饭吗!”监工的老兵呵斥。
那少年低着头不敢吭声,手在寒风中冻得裂了口子。
“等等。”祖昭忽然开口,走到圆木前看了看,“这根木头是湿的,比干的沉三成。让他们先烤火暖暖手,喝口热汤再干。”
老兵一愣,看向韩潜。韩潜点头:“按小公子说的办。”
很快,热汤抬来了。少年们围在火堆边,感激地看向祖昭。祖昭却走到那根湿木前,用小手指了指:“这种木头要阴干才能用,急着用会变形。那边有堆干木,先用那些。”
“小公子还懂这个?”老兵惊讶。
“父亲手札里提过。”祖昭搬出老借口,“说营建之道,材尽其用,人尽其力。”
这话传到新兵耳中,又是一阵议论。六岁的孩子,懂得比许多大人还多。
屯田那边更忙。新开垦的五百顷荒地要赶在冻土前翻完,否则明年开春种不上。韩潜下了死命令:必须完成。
于是每天天不亮,田里就满是挥锄的人影。祖昭也分到一小块地,虽然干得慢,但坚持每天都去。他手上磨出的老茧又厚了一层,但看着翻出的黑土,心里踏实。
最难的是操练。两千多新兵,九成没摸过兵器。赵什长带着两百老兵当教头,从站队列开始教。那些在雍丘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把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一点点传给新兵。
“矛要这么握!对,虎口朝上!突刺的时候腰要发力!”
“盾牌不是摆设!要护住头和胸!看见没,我这样!”
“弓弩手!呼吸要稳!手要稳!心要稳!”
祖昭每天跟着操练两个时辰。韩潜给他定了标准:六岁的孩子,不要求能上阵杀敌,但要懂阵法,会看旗号,能骑马,能射三十步靶。
这标准其实不低,但祖昭咬着牙完成了。到十一月底,他已经能骑着那匹小马在校场跑圈,三十步靶十中七八,还背熟了全军所有旗语。
这天夜里,祖昭正趴在灯下默写《孙子兵法》,韩潜走了进来。
“师父。”
“嗯。”韩潜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昭儿,你觉得,咱们现在算站稳脚跟了吗?”
祖昭放下笔,认真想了想:“算是,但根基不深。”
“怎么说?”
“三千人看着多,但新兵占七成,真要打硬仗,能用的还是那九百老兵。”祖昭小手比划着,“而且咱们的粮草、军械,一半靠屯田,一半靠缴获和周抚供应。一旦有变,很容易断炊。”
“那该如何?”
“要建自己的根基。”祖昭眼睛亮起来,“淮北的坞堡,咱们可以和他们结盟更深。比如,咱们派兵帮他们防御,他们出粮出人。还有,可以建自己的工匠营—铁匠、木匠、皮匠,自己打造军械,不能总靠买。”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还有呢?”
“还有……要派人去北方。”祖昭压低声音,“不是打仗,是联络。父亲当年在中原经营多年,肯定还有旧部流落各地。若能联络上,一来可以了解后赵动向,二来……或许能拉些人回来。”
这是长远布局。韩潜深深看了祖昭一眼:“这些是你想的,还是……”
“有些是父亲手札里提过,有些是听叔父和老兵们聊天想到的。”祖昭答得滴水不漏。
韩潜没再追问,只是道:“你这些想法很好。明日议事,你跟我一起去,把这些话说给众将听。”
第二日,西营中军帐。韩潜、祖约、赵什长等十余名将领齐聚。祖昭坐在韩潜身侧,面前摊开竹简,准备记录。
韩潜开门见山:“如今咱们有三千人,看似势大,实则危机四伏。今日议三件事:如何练兵,如何固本,如何图远。”
众人各抒己见。有说要加紧操练的,有说要继续剿匪扩军的,有说要向周抚要更多支持的。
轮到祖昭时,他站起身,小手指着地图:“诸位叔伯,昭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