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额角、维托躲在人群后颤抖的双手、奥利维亚藏在男友背后那抹一闪即逝的阴鸷……最后落在老萨满惨白的脸上。
“您刚才说,我亵渎祖灵。”韦恩说,“可您知道吗?真正的亵渎,从来不是穿错一件袍子,念错一句咒。”
他指尖轻点自己心口:“是当祖灵在哭的时候,假装听不见。”
话音落下,他踏入帐篷。
帘布垂落。
帐篷内,维托正跪在角落,额头抵着帆布地面,肩膀剧烈耸动。他面前,韦恩昨日随手放在桌上的那枚黄铜渡鸦徽章,正无声悬浮于半尺空中,周身流转着温润金光。徽章底部,一行蚀刻小字悄然浮现:
【莉娜·维托,1998.4.12—2023.9.7
她最后看见的,是渡鸦掠过赌场霓虹时,翅膀上落下的第一片雪】
维托猛地抬头,老泪纵横。
他认得这行字——那是他女儿日记本扉页的笔迹。
而那本日记,早在莉娜失踪那晚,就被赌场保安队长烧成了灰。
帐篷外,塔坦卡挣扎着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苍凉又狂放,震得枝头栖着的几只真渡鸦扑棱棱飞起。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指着帐篷,对满脸惶惑的巴拉德嘶喊,“您以为他在骗人?不!他比我们更懂祖灵的痛!”
他踉跄着扑向帐篷帘布,却在即将触及时猛然停住,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地上,额头叩向布帘:“圣徒大人!求您……求您告诉我,莉娜最后那晚,是不是看见了渡鸦?”
帘内沉默两秒。
韦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看见了。渡鸦衔着她的名字,飞进了赌场通风管道。”
塔坦卡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远处公路上传来刺耳刹车声。三辆印第安保留地警车呼啸而至,车顶红蓝警灯疯狂旋转。车门推开,七八个手持霰弹枪的警员跳下车,枪口齐刷刷指向帐篷。
为首的警长是个印第安裔中年男人,左耳戴着一枚狼牙耳钉,肩章上绣着穆克肖特部落图腾。他盯着跪了一地的族人,又瞥见塔坦卡额头上的血痕与巴拉德失魂落魄的脸,脸色铁青。
“塔坦卡!巴拉德!”警长厉喝,“你们搞什么鬼?FBI刚打电话说,昨晚西雅图警局接到匿名举报,说穆克肖特赌场地下三层藏着三十七具未成年女性遗骸!现在FBI专案组已经包机起飞,两小时后落地!”
人群炸开锅。
“三十七具?!”
“地下三层?那不是赌场新扩建的VIP区?!”
“谁报的警?!”
警长没理会喧哗,目光如刀劈向帐篷:“里面的人!出来!立刻!否则我们有权以妨碍司法、煽动骚乱罪拘捕你!”
帐篷帘布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韦恩走出,白衣纤尘不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一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包带边缘缀着几枚小小的渡鸦铜铃。
“警长先生,”他声音平稳,“您不用拘捕我。我正要去警局。”
他侧身让开,示意帐篷内:“维托先生的女儿莉娜,她的日记本残页在我这里。还有她失踪前一周,在赌场监控盲区拍下的十二张照片——拍的是赌场经理办公室抽屉里,那些写满姓名与金额的账本。”
维托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光:“您……您怎么会有?!”
韦恩没回答,只将帆布包递给警长。
包打开的刹那,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与淡淡雪松香的气息漫开。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每一页边缘都烧得焦黑,却奇迹般保存着完整字迹。最上面一页,赫然是莉娜稚嫩的笔迹:
【9月6日 雨
今天在通风管里修灯,看见好多老鼠骨头。
但最奇怪的是,骨头旁边有一小堆银色粉末,像星星碎掉的样子。
我捡了一点,放在玻璃瓶里……
爸爸说那是渡鸦的羽毛灰,祖灵留下的祝福。
可今晚值班经理让我把瓶子交出去。
他说,祝福太贵,穷人不配拥有。】
警长的手抖了起来。
他身后一个年轻警员突然失声叫道:“银色粉末……是‘星尘粉’!FBI刚通报的新型致幻剂!受害者吸入后会产生‘被祖灵选中’的幻觉,自愿跟着施术者走!”
塔坦卡如遭雷击,猛地转向巴拉德:“您当年在西雅图戒毒中心见过的‘星尘粉’配方……是不是就刻在您那本《古萨满药典》残卷里?!”
巴拉德面如死灰,嘴唇翕动:“我……我只卖给了……”
“卖给了赌场老板的亲弟弟,那个自称‘萨满医生’的混蛋。”韦恩接话,目光如冰,“他用您的药典,把祖灵的祝福,调成了催命符。”
他转向警长,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卷胶带封好的U盘:“这里面是赌场服务器备份。莉娜用通风管道检修工的身份,黑进了他们的安防系统。”
警长喉结滚动,接过U盘时指尖冰冷。
韦恩最后看了眼跪伏在地的塔坦卡,声音低沉:“塔坦卡先生,您刚才问我莉娜最后看见什么……其实她看见的,是您父亲当年亲手埋下的第一块油田探井碑——就立在赌场停车场下面。碑文写着:‘此地之下,流淌着祖灵的血,亦埋葬着我们的耻。’”
塔坦卡浑身剧震,仰头望向赌场方向。
远处,赌场霓虹灯牌在阴云下明明灭灭,光晕里,一只真正的渡鸦正掠过塔尖,翅膀抖落几点细雪。
韦恩转身,走向警车。
经过巴拉德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一枚温热的黄铜渡鸦徽章,放进老萨满枯瘦的手心。
“您不是亵渎祖灵的人。”韦恩说,“您只是……忘了祖灵最恨的,从来不是外乡人。”
“是忘了祖灵的人。”
他走向警车,白衣下摆掠过跪伏的人群,像一道无声的赦令。
车门关闭前,他望向维托。
老人仍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枚刚刚浮现字迹的徽章,指节泛白,肩膀剧烈起伏。
韦恩对他微微颔首,嘴唇无声开合:
“维托,这次,轮到我们为您复仇了。”
警笛撕裂长空。
三辆警车呼啸而去,卷起漫天枯叶与灰烬。
公园里,只剩跪伏的人群,熄灭的篝火,以及鹅卵石缝隙里,一株不知何时钻出的、细弱却倔强的雪松幼苗——嫩绿针叶上,停着一只米粒大的渡鸦标本,翅膀舒展,栩栩如生。
没人注意到,标本右爪紧紧攥着一缕银色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星辰碎裂般的冷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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