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的油田,正是当年我爸参与勘探的同一区块。”
拉斐尔慢慢摘下右手手套。他小指根部有一道淡粉色细痕,像被极薄刀锋划过:“VL13在穆克肖特的负责人,叫‘渡鸦’埃斯帕兰萨。他右耳垂有三颗痣,呈品字形排列——和你父亲尸体解剖报告里描述的‘可疑外伤’位置完全重合。”
玛雅怔住:“您……怎么……”
“因为他去年在墨西哥城杀过我三个手下。”拉斐尔将手套叠好塞进裤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人把他耳垂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寄回了瓜达拉哈拉。附赠一张他女儿在加州读高中的照片。”
韦恩忽然抬手,示意远处侍者过来:“三杯热可可,多放棉花糖。”
侍者愣住:“先生,这是……”
“给女士暖胃。”韦恩说,“顺便告诉她,隔壁桌那位穿紫衬衫的先生,刚接到洛杉矶郡检察官办公室的紧急来电——关于他名下五家空壳公司的税务稽查令。”
玛雅顺着韦恩目光望去,果然看见紫衬衫男人正对着手机脸色煞白。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攥紧怀表的手指缓缓松开。
“教父,”拉斐尔转向韦恩,“塔坦卡亚今晚会去赌场顶楼VIP室‘取样测试新进麻醉剂’。按照流程,他需要先签署三份文件:药品验收单、设备校准确认书、以及……一份《患者自主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模板。”
韦恩啜饮热可可,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长阴影:“同意书第十七条注明:‘若患者出现不可逆神经损伤,家属有权选择放弃抢救’。”
“而塔坦卡的主治医生,”拉斐尔接道,“是VL13在西雅图大学医学院安插的实习医师——他昨天刚通过‘临终关怀伦理考核’,成绩满分。”
玛雅终于崩溃般伏在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可这一次,她没哭出声。
韦恩放下杯子,银戒在杯沿磕出清脆一响:“明天清晨六点,穆克肖特河滩。带塔坦卡来。”
“可VL13……”
“他们不敢去河滩。”拉斐尔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因为三十年前,那里埋过第一批奥赛奇石油工人的尸骨。根据《联邦印第安墓葬保护法》,任何挖掘行为都将触发FBI直接介入——而VL13的‘净化仪式’,恰好需要挖开三米深的土层。”
玛雅猛地抬头:“您要……”
“不是我要。”韦恩站起身,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是塔坦卡自己选的。他上周悄悄扩建了家族墓园,新增的十七座空坟,碑文都刻着VL13骨干的名字。”
拉斐尔补充:“包括渡鸦埃斯帕兰萨的——他还没给自己挑好了墓穴朝向,面朝落基山脉,风水绝佳。”
玛雅怔怔望着两人走向电梯,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几步:“等等!塔坦卡亚……他脖子上的渡鸦宝石,其实不是天然矿石!”
韦恩脚步未停:“是实验室合成的蓝锥矿,掺了微量钷-147。”
“什么?!”拉斐尔霍然转身。
“辐射剂量很低,但足够让佩戴者持续失眠、焦虑、产生幻听。”玛雅急促道,“塔坦卡亚最近总说听见渡鸦叫声……其实是宝石在释放阿尔法粒子,刺激颞叶。”
电梯门即将合拢。韦恩侧身,银戒在廊灯下闪过一道寒光:“告诉塔坦卡,让他明天带上那枚宝石。我会把它,熔进他父亲墓碑的青铜铭文里。”
门缓缓闭合。玛雅站在原地,手中怀表微微发烫。
三小时后,穆克肖特赌场顶楼VIP室。
塔坦卡亚正用手术刀小心刮取试管内淡蓝色液体,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签字栏空白。墙角保险柜幽幽亮着绿灯——里面静静躺着两支标着“丙泊酚”的注射器,针尖已提前消毒。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他皱眉抬头:“谁?”
“清洁工。”门外声音沙哑,“送新风过滤网。”
塔坦卡亚瞥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十四分。他犹豫一秒,还是起身走向门口,顺手将手术刀滑进袖口。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灯光昏黄。门外站着个佝偻老妇,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金属桶,桶沿搭着一块沾满黑灰的抹布。
“过滤网在哪?”她嗓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塔坦卡亚刚要开口,老妇突然扬手——抹布兜头罩下!同时桶底弹出一截淬毒钢针,直刺他咽喉!
他本能后仰,钢针擦过喉结划开一道血线。可抹布里混着的迷幻药粉已随呼吸涌入鼻腔。视野瞬间旋转,天花板裂开蛛网状纹路,无数渡鸦扑棱棱从裂缝中钻出,喙里叼着闪亮的小钥匙……
他踉跄后退,撞翻文件架。散落的纸页中,一份《患者自主终止治疗知情同意书》被气流掀开——第十七条下方,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添了行小字:**“签字即视为同意将本人遗体捐赠予穆克肖特大学医学院,用于神经病理学研究。”**
塔坦卡亚瞳孔骤缩。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眼前老妇的脸开始融化,皱纹剥落,露出底下年轻冷硬的轮廓——是玛雅,可又不是玛雅。她耳坠上的鹰羽正在滴血,血珠坠地时发出钟表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你父亲的怀表,”幻影开口,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表壳夹层里,藏着当年勘探队的原始岩芯样本编号。VL13烧毁了所有纸质档案,却漏掉了这个。”
塔坦卡亚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抓向签字笔——笔尖悬在第十七条上方,墨迹将落未落。
窗外,西雅图湾的潮声隐隐传来,裹挟着远古鲸歌的频率。
而在他袖口滑落的手术刀刀刃上,映出十七座新坟的轮廓,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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