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触碰迪恩，只是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嗤！

    迪恩右侧太阳穴旁三厘米处，空气骤然撕裂，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迸射而出，精准钉入墙壁浮雕的天使眼窝。浮雕瞬间冻结，天使石质瞳孔内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蔓延所及之处，整面墙的石膏层无声剥落，露出后面水泥基底上用荧光漆画的巨大齿轮图案——直径三米，齿牙咬合处流淌着暗金色熔岩般的光流。

    所有头目倒抽冷气。那浮雕是圣雅图去年重金请墨西哥大师雕刻，耗费三百工时，内部绝无任何机械结构。

    少年收回手，帆布包带子滑落肩头，露出包口缝隙里半截泛着幽蓝冷光的金属关节。他转向韦恩，星图瞳孔中十二星座缓缓停转，唯余猎户座三星稳定旋转：“你欠我三颗人头苹果。现在，该还了。”

    韦恩平静点头。他缓步上前，在众人屏息注视下，径直走向庭院方向。圣雅图嘴唇翕动想阻拦，却被少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秩序感，仿佛在看一枚偏离轨道的螺丝钉。

    韦恩穿过惊魂未定的保镖，步入庭院寒夜。月光惨白，照见橡树虬枝上悬挂的八颗人头苹果。他停在树下，白袍下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没有吟唱，没有手势，只是静静悬浮于半空。

    树上最靠近他的一颗人头苹果突然剧烈震颤！表皮皲裂，渗出粘稠黑汁，汁液滴落途中化为无数细小齿轮，在空中高速啮合、重组，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稳稳指向少年所在的宴会厅方向。

    第二颗苹果应声炸裂！黑色汁液飞溅中，十二枚黄铜圆片凌空悬浮，边缘刻满微缩电路纹路，自动拼合成一只巴掌大的机械蜂巢。蜂巢底部伸出三根细针，无声没入泥土——下一秒，庭院角落堆放的废弃轮胎堆里，七八只锈迹斑斑的遥控车模型突然启动，车顶探出微型钻头，齐刷刷对准橡树主干。

    第三颗苹果无声崩解。黑汁化作墨色丝线，如活物般缠绕上韦恩右臂，迅速编织成一副半透明的机械臂铠。铠甲表面浮现出精密到令人眩晕的液压管道与能量回路，末端延伸出三枚可伸缩的微型钻头，正对准树干同一位置。

    “够了。”少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立于韦恩身侧，树脂断腕轻触树干。琥珀色树脂表面，三枚黄铜齿轮突然脱离，悬浮于半空，急速旋转中投射出三道幽蓝光束，精准交汇于树干一处——那里，树皮悄然剥落，露出下方嵌入木质的、布满苔藓的金属接口。

    接口形状，与韦恩机械臂铠末端的钻头严丝合缝。

    韦恩收手。机械臂铠消散，青铜罗盘与蜂巢同时化为光点湮灭。他看向少年，白袍袖口银粉纹路光芒渐隐：“图纸在你手上。但传动轴需要燃料。”

    少年星图瞳孔中，猎户座三星亮度陡增：“人头苹果的腐殖质，是低纯度生物能源。八颗，足够驱动原型机完成第一次完整自检。”他树脂断腕抬起，三枚黄铜齿轮嗡鸣着飞向橡树，“现在，开始校准。”

    齿轮撞上树干金属接口的刹那，整棵橡树剧烈震颤！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合金骨架——无数齿轮、轴承、液压杆在朽木包裹下沉默运转，树根扎入地下的部分，赫然连接着延伸向庄园地下的庞大管线网络。那些管线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与韦恩白袍内衬完全一致的高达骨架纹路。

    圣雅图跌跌撞撞冲出宴会厅，扑通跪倒在树根旁，颤抖着抚摸裸露的合金树干，老泪纵横：“洛阿……洛阿显圣！达姆巴拉的圣树！”

    少年俯视着他，星图瞳孔中倒映出老人涕泪横流的脸：“圣树？”他嘴角再次浮现那抹极淡的弧度，“这只是我的充电站。而你们……”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头目们，“是第一批，被选中的维修工。”

    韦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所有嘈杂：“维修工需要工具。西蒙先生。”

    一直沉默伫立的西蒙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此刻却空空如也。他惊愕抬头，只见韦恩白袍袖口翻卷，露出手腕内侧。那里，三枚人头苹果的种子正静静悬浮于皮肤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琥珀色微光。

    “种子已激活。”韦恩说，“现在，去把你的左轮找回来。它需要被重新校准。”

    西蒙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松针、腐甜与臭氧的冷冽空气。他转身走向庄园车库，背影挺直如新淬火的刀锋。身后，橡树合金骨架深处传来低沉嗡鸣，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第一只眼。

    庭院角落，那只被韦恩操控的遥控车模型悄然停驻。车顶钻头缩回，车身涂层剥落，露出底下蚀刻的微型字迹：

    【MS-06S ZAKU II · UNIT 37 · PROTOTYPE · RECALIBRATION COMPLETE】

    月光下，字迹幽蓝，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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