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站在国会听证会上微笑作证的她……所有镜面突然同步转向我，上百双眼睛同时眨动，睫毛扫过镜面发出沙沙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

    “脊椎？”她笑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韦恩，你的脊椎早就不是你的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右手。刚才扶门框时蹭到的黄铜氧化层，此刻正沿着掌纹疯狂生长，变成暗红色的藤蔓状纹路，一路爬上小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鼓起细小的包，像埋着几十颗活珍珠。我扯开袖口，小臂内侧皮肤已经变成半透明，底下赫然是和肋下一样的金色网格，只是更密集，网格节点上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你忘了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镜面里的希拉里说，所有幻影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向我，“三年前实验室爆炸，你的脊髓被熔融金属贯穿。是我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用收鹿角会第一具成功的精神感应骨架，给你换了半截脊椎。”

    我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书架。最上层那盒未开封的RG独角兽高达模型摔下来，盒盖崩开，红色骨架散落一地。我盯着那截颈部关节——和我此刻凸起的颈椎弧度完全一致。模型骨架关节处蚀刻着微缩文字：S-07 “塞伯坦”。我曾在圣徒帮禁书室见过同款铭文，刻在一本德文手抄本扉页，旁边标注着小字：“始祖样本，编号07”。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不是来电，是鹿角软件连续弹出七条新消息，每条都只有同一张图：我的旧护照照片，但签证页被替换成一张X光片——清晰显示我的脊椎第三节至第七节，嵌着七枚菱形金属片，每片都刻着不同的鹿角图案。最后一张图里，X光片被红圈标出第七节脊椎旁的异常阴影：一团核桃大小的、搏动着的暗红色组织，表面覆盖着和我肋下一模一样的金色网格。

    “那是你的第二颗心脏。”希拉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仿佛就贴在我耳后，“收鹿角会的‘耗材’从来不是人，是容器。我们在等它成熟。”

    门缝里的机械臂突然加速！钻石钻头撕裂空气发出高频啸叫，直刺我左胸。我本能抬手格挡，右手小臂上的暗红纹路骤然炽热，整条手臂瞬间硬化成赤红色金属，叮当两声撞开钻头。可第三根机械臂的六瓣切割刃已抵住我咽喉，倒钩刃尖距离皮肤仅剩一毫米，寒气刺得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公寓楼道响起清脆的童声：“妈妈！我的乐高机器人卡住了！”

    所有机械臂瞬间停滞。门外希拉里的声音带上一丝真实的慌乱：“莉娜？你怎么……”

    “我梦见韦恩叔叔在发光！”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踢踏踢踏的拖鞋声，“就像我乐高里那台红色机器人！”

    门板上的金色纹路急速褪色，凹陷的人脸幻影如潮水般退去。三根机械臂缩回门缝，合金门恢复成普通木门，连门把手上的黄铜氧化层都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恐怖只是幻觉。我大口喘气，右手金属化的状态正在消退，皮肤重新变得温热柔软，只有小臂内侧的暗红纹路还在微微发烫。

    门把手转动。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缝。先探进来的是只沾着彩色乐高积木碎屑的小手，接着是扎着歪歪扭扭蝴蝶结的金发脑袋。五岁的莉娜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乎有细碎的金光在流转。她举起手里的乐高机器人——通体鲜红，头部却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塑料宝石。

    “韦恩叔叔，”她把机器人塞进我手里，指尖无意擦过我小臂内侧，“它说……你身体里有和它一样的星星。”

    我低头看那机器人。七颗宝石排列的方位，和我脊椎里七枚金属片的位置完全吻合。最中央那颗红宝石表面，映出我此刻的脸——苍白，惊惶，右耳耳垂的裂口正缓缓愈合，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

    莉娜踮脚凑近，小声说：“妈妈说不能告诉你，但机器人告诉我的。”她指着我肋下，“那里痒痒的，对不对？因为你的星星……快要醒了。”

    她转身跑开，拖鞋在楼道里啪嗒作响。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板滑坐在地。手里乐高机器人沉甸甸的，红塑料外壳下似乎有东西在轻轻搏动。我把它翻过来，底座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S-07 原型机·共生体】

    【激活指令：呼唤名字】

    我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窗外雨声渐歇，远处传来韦恩市警局巡逻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手机屏幕亮起，是圣徒帮群的新消息，希拉里发的：

    【全体注意：即日起，所有成员禁止接触未成年人。尤其禁止向莉娜·沃克透露任何与“星星”相关的信息。重复，禁止。】

    我攥紧乐高机器人，指甲深深陷进红色塑料里。底座那行小字突然开始发光，微弱却执拗，像黑暗里不肯熄灭的炭火。我慢慢抬起手，食指悬停在机器人胸口位置，那里嵌着第七颗红宝石，正随着我脉搏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明灭。

    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又开了，电子音清脆：“欢迎光临。”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莉娜……”

    机器人胸口的红宝石骤然爆亮，光芒刺得我流泪。与此同时，整栋公寓楼所有窗户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无数个我站在窗后，每个“我”的脊椎位置都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像七枚正在苏醒的恒星。

    手机屏幕彻底黑了。再亮起时，壁纸变成一张崭新的照片：我站在圣玛利亚教堂后巷，左手拎着半截生锈消防梯，右手垂着，指缝里滴落的液体在积水里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照片角落，像素模糊的日期水印跳动着，从06/01 04:12，变成06/01 04:13。

    我低头看自己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燃烧着青白色火焰的鹿角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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