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停止内战,枪口对外,举全国之力,收复东三省!如此,方能挽回民心,重塑党国声威!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民心不可违!当务之急不是内斗,而是立刻宣布全面抗日!只有这样,您才能重新获得人民的支持,才能真正地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
“甚至……”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必要的时候,效仿尧舜,退一步,又有何妨?将权力,交还给党,交还给国,以换取真正的团结。让国共两党,再度亲如兄弟,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的胸襟啊!”
他还没说完,常凯申便打断了他。
常凯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地说道:“布雷先生,侬累了,我派车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陈布雷知道,自己失败了。他那颗燃烧着最后一点光和热的心,彻底熄灭了。
他被侍卫“搀扶”着,走出了官邸。坐上车,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却又显得无比陌生的南京城,心中一片死寂。
他突然觉得,天幕的存在,或许,并非完全是一件好事。它让一些人觉醒,却也让另一些人,变得更加疯狂。
它似乎正在加速着这个世界的分裂,将一切,都推向一个更加激烈、也更加不可预测的结局。
他想起了天幕上,李德胜的那句诗词:“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幕若有情,那会如何?是人间显灵,还是更大的灾难?他不知道。
陈布雷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他看到自己的女儿陈琏,正坐在客厅的灯下,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书。
“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有些疲惫地问道。
陈琏,乳名“怜儿”,是他的心头肉。自妻子早逝后,他便将这个自幼在外婆家长大的女儿,接到了杭州,进入省立高级中学读书。他希望能尽力弥补自己多年来对她的亏欠。
“爹,您回来了。”陈琏看到父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您的身体……”
“我没事。”陈布雷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女儿手中的那本书上。
书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在看什么书?”他随口问道。
陈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书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爹。就是……学校里发的课外读物。”她有些慌乱地回答。
陈布雷看着女儿那闪烁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这个家,这个国,有太多的秘密,是他无力去触碰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陈琏,这个在他眼中,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怜儿”,早已不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天幕的出现,以及在杭州这个新文化运动重镇的耳濡目染,让这个早慧的少女,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速度成长。
她不再满足于学校里那些枯燥的课本,她开始秘密地参加一些由地下党外围组织举办的“读书会”。
她读到了天幕上那些被一笔带过的、更详细的历史。她读到了《共产党宣言》,读到了《论持久战》。
她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正在为之服务的那个政权,是何等的腐朽与不堪。她更知道了,在江西,在中国的另一个地方,有一群人,正在为建立一个真正平等、自由的新中国,而进行着何等艰苦卓绝的斗争。
她将一个秘密,深深地埋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看着自己那日渐憔悴、却依旧在为那个腐朽政权耗尽最后心血的父亲,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她爱他,但她却无法认同他的选择。
她知道,自己,将要走上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而这条路,或许,将让她,与这个家,彻底决裂。
但她,无怨无悔。
因为,天幕已经为她和她这一代的年轻人指明了方向。
那条路通往的,将是一个崭新而光明的——未来。
第285章:自由的黄昏与杜威的“新世界”
1933年11月,纽约,哥伦比亚大学。
巨大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混合着羊毛大衣的潮湿气味、纸张的墨香,以及一种只有在思想的熔炉中才会产生的、躁动不安的激荡。
讲台中央,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材瘦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他是约翰·杜威,美国实用主义哲学的泰斗,一位永不疲倦的社会批判家。
自天幕降临以来,这位年逾七旬的哲学家,非但没有安享晚年,反而以一种更加旺盛的精力,投入到了对这个“新世界”的观察与思考之中。
“女士们,先生们,”杜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教室,“天幕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最古老,也最迫切的问题——我们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社会?”
“它向我们展示了苏联的模式。一个由国家计划一切、分配一切的集权社会。它取得了惊人的工业成就,但也付出了牺牲个人自由和造成官僚特权的沉重代价。最终,它像一栋内部锈蚀的钢铁大厦一样轰然倒塌。”
“它也向我们展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深刻的忧虑,“我们看到了罗斯福总统‘新政’的努力,他试图用政府干预的手段,来修补我们这台濒临报废的资本主义机器。但我们也同样看到了,在未来后,华尔街的贪婪将再次引发全球性的金融海啸;贫富差距的鸿沟,将撕裂整个社会;最终,一个煽动民粹、鼓吹孤立的商人竟然能登上总统的宝座!”
“这证明了什么?这证明了,无论是苏俄的道路,还是我们现在的道路都并非最终的答案!它们都无法解决,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如何在保障个人自由的同时,实现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因此,我今天,要再次重申我的观点,”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又充满思索的脸庞,“我们需要需一场真正的、属于美国的‘革命’!我们需要一条全新的、既非苏俄式集权,亦非华尔街式掠夺的——第三条道路!”
“我称之为,‘合作联邦主义’!我们要将那些事关国计民生的自然资源和基础产业,实行公共所有权!我们要通过对高收入者征收重税,来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我们要让每一个公民,都能在教育、医疗和就业上,获得平等的权利!”
这番激进而又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演讲,在学生中,引发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天幕的出现,让杜威这些在过去被视为“过于激进”的左翼思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市场。
掌声渐渐平息,但教室内的激荡空气并未冷却。杜威教授摘下眼镜擦拭,示意进入提问环节。台下,无数只手急切地举起,如同在思想的荒漠中寻求方向的旗帜。
“教授!”一个穿着朴素、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她是社会工作系的研究生,玛丽亚·罗德里格斯,“您提到罗斯福总统的‘新政’是对濒临报废机器的‘修补’。在哈莱姆和下东区,我们看到联邦紧急救济署的资金杯水车薪,国家复兴署的法规常被大雇主规避。您的‘合作联邦主义’,如何确保不会像‘新政’的某些措施一样,在官僚主义和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下流于形式,最终让最需要帮助的人再次失望?”
这个问题精准地反映了,当时学生们对“新政”既寄予厚望又深刻怀疑的矛盾心态。
杜威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问得好,玛丽亚。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任何自上而下的改革,都必然会面临既得利益者的反扑和官僚体系的消解。所以,我所主张的‘合作’不仅仅是政府的责任,更是每一个社区、每一个工会、每一个公民的责任。我们需要自下而上的、广泛的民主实践去监督、去推动,甚至去‘逼迫’政府,来完成真正的变革,变革的力量永远在人民手中。”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更加激进的声音响了起来。
“教授!”经济学系的詹姆斯·卡特站了起来,他是校园“激进社”的成员,“您批判苏联模式牺牲自由。但不可否认,他们的五年计划,在工业化和消除失业上取得了我们难以企及的效率!您认为,在面对根深蒂固的资本权力时,我们是否需要一个比‘新政’更彻底的、甚至是革命性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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