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罗斯福的私人友谊,以及天幕所揭示的、未来英美两国在战争中的“特殊关系”,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
他要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向罗斯福传递关于德国威胁的警告。他要让那位轮椅上的总统明白,保卫英国,就是保卫美国的第一道防线。
他要做的,是在那场注定要来临的大战爆发之前,就将美国,这头沉睡的工业巨兽,牢牢地,绑在大英帝国的战车之上。
这,就是丘吉尔的“战争”。
一场在议会、在报纸、在俱乐部、在跨越大西洋的电报中的,一个人的战争。
他知道,这很难。
他可能会被嘲笑,被孤立,被视为一个不合时宜的战争贩子。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坚信,历史,最终会证明,他是正确的。
他走上自己的汽车,对司机说道:
“回查特韦尔庄园。”
他要在自己的庄园里,砌一堵墙,画一幅画,然后,为下一场战斗,磨亮自己的刀。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伦敦街景,眼中闪烁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的光芒。
在他自己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卫大英帝国,保卫西方文明,他是那个在黑暗降临前,独自敲响警钟的、无比正确的先知。
但是,在天幕那冰冷的、超越时空的审视之下,他那所谓的“正确”却呈现出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目。
为了“保卫帝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鼓动一场会牺牲掉数百万生命的“预防性战争”。
为了“唤醒民众”,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煽动最极端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对异族的仇恨。
为了“团结盟友”,他可以不择手段地,将另一个国家,拖入本不属于它的战火之中。
他是一个坚定的反法西斯斗士,但他维护的,却是一个早已腐朽、建立在对亿万殖民地人民剥削之上的、庞大的殖民帝国。
他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但他的爱,只属于那个日渐衰落的、属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大英帝国,而对世界上其他民族的苦难,则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傲慢与漠视。
他自认为是帝国的“守墓人”,殊不知,他那为了延缓帝国死亡而开出的每一剂“猛药”,最终,都只是在加速这个世界的疯狂,促成一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更大规模的毁灭。
第275章:日不落黄昏下:帝国的叛逆者
当丘吉尔在查特韦尔庄园,为他那孤独的“战争”磨亮刀锋时,在伦敦西区的邦德街,另一场属于帝国的、浮华而空洞的盛宴,正在上演。
使馆俱乐部内灯火辉煌,爵士乐慵懒地流淌。这里是伦敦最时髦的社交中心,也是威尔士亲王爱德华,逃离宫廷刻板生活的“避难所”。
空气中,混合着古巴雪茄的浓郁烟草、法国香水的馥郁芬芳,以及鸡尾酒那略带辛辣的甜腻气息。时髦的女郎们穿着最新款的及膝短裙,与衣着考究的绅士们在舞池中摇曳。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末日狂欢般的焦躁。
天幕的降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虽然在最初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对于这些沉浸在享乐中的“有钱人”而言,那遥远的战败预言,那冰冷的衰落数据,似乎远不如下一杯香槟的滋味,来得真切。
他们依旧在模仿着美国好莱坞的做派,追逐着最新的时尚,沉溺于酒精与毒品带来的短暂欢愉。正如一位社交名媛所言:“亲爱的,这和我们年轻时的二三十年代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今晚,这场宴会的主角,无疑是那位身材清瘦、面容英俊、眼神中总带着一丝忧郁与不羁的——威尔士亲王,爱德华。
他正端着酒杯,周旋于一群前来向他致意的贵族与外交官之间。他脸上挂着礼节性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心中,却感到一阵阵的厌倦。
他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他讨厌那些政客们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德国的威胁,或是印度的骚乱。
他最近,因为自己“亲德”的立场,与父亲乔治五世,以及首相麦克唐纳,爆发了数次激烈的争吵。
在他看来,那些政客,都是一群伪君子。他们一边享受着大英帝国带来的荣耀荣与特权,一边又对那个同样致力于恢复民族荣耀的德国,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他欣赏希特勒。他欣赏那个男人身上,那种敢于挑战凡尔赛体系的勇气,那种将整个国家凝聚起来的强大意志。他认为,英国,应该与一个强大的德国,携起手来,共同对抗那个真正的、来自东方的赤色威胁——苏联。
但他的这些想法,在唐宁街和白金汉宫,都被视为“幼稚”和“危险”的异端邪说。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被理解的孤独。
他穿过人群,目光在寻找着。寻找着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身影。
终于,在舞池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她。
华里丝·辛普森夫人。
那个出生在美国没落家族、相貌平平,却拥有着让他无法自拔的、独特魅力的女人。
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传奇。在他当时的情人弗勒斯夫人举办的宴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商人的妻子。那一秒钟的对视,决定了一生的情缘。
他迅速地坠入了爱河。在高尔夫球场,在歌剧院,在赛马场,无数人都看到,这位未来的英国国王,与辛普森夫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鸡尾酒,与几位贵妇谈笑风生。她注意到了爱德华的目光,向他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爱德华的心,瞬间被点亮了。
他找了个借口,摆脱了身边那些喋喋不休的政客,向她走去。
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他愿意为之,放弃一切的女人。
宴会结束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伦敦郊外的一处豪华庄园。
这里,是辛普森夫人的住所。
壁炉里的火焰,温暖而宁静。爱德华脱下繁琐的礼服,只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将头枕在辛普森夫人的膝上。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王储”,变回一个渴望爱与自由的、普通的男人。
“累了吗?”辛普森夫人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梳理着他金色的头发,声音温柔。
“厌倦。”爱德华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政治,厌倦了那些虚伪的笑脸,厌倦了我父亲那张总是板着的、充满失望的脸。”
“他又训斥你了?”
“还能有什么?”爱德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抱怨,“无非就是,德国,德国,还是德国。他让我离那些‘纳粹朋友’远一点。他说,我作为王储,不该有任何政治立场。”
“他不懂。”爱德华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他不懂,我不是在支持纳粹,我是在为帝国,寻找一条新的出路!天幕已经把一切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我们衰落了,美国崛起了,苏联更是成了一个我们无法战胜的怪物!在这种情况下,与一个同样反共的、强大的德国结盟,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
“可是,亲爱的,”辛普森夫人轻声说道,“你的父亲,和那些大臣们,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都是一群活在过去的老古董!”爱德华猛地坐起身,“他们还沉浸在‘日不落帝国’的旧梦里,看不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天幕,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所有的衰老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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