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森林的深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废墟,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整个画面,充满了孤寂、神秘与一种悲壮的崇高感。
“《橡树林中的修道院》。”奥古斯特·威廉立刻认出了这幅名作,他本人也是一位颇有造诣的画家,对艺术有着极高的鉴赏力。
“真是一幅杰作。”他由衷地赞叹道,“弗里德里希将德意志精神的内核——那种在废墟中依旧坚忍不拔、向往神圣的崇高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说得好!”希特勒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这幅画是我从一个犹太银行家的收藏室里‘征用’来的。这些不懂艺术的寄生虫,只知道用金钱去玷污我们德意志的瑰宝。”
两人都对艺术有着共同的保守品味,他们都热爱19世纪德国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画派,而对那些所谓的“现代艺术”、“堕落艺术”充满了鄙夷。
“元首的品味,一如既往地高雅。”威廉皇子由衷地赞叹道。这并非纯粹的奉承。他知道,元首年轻时,也曾梦想成为一名画家,只是时运不济,才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艺术,应该为民族服务。”希特勒凝视着画作,仿佛在自言自语,“它应该展现我们雅利安民族的纯洁与力量,展现我们‘血与土’的伟大传统。而不是像魏玛那些精神病患者一样,画一些扭曲的、丑陋的、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希特勒的眼中,闪烁起遇到知音的光芒。他那报考维也纳艺术学院失败的经历,是他内心深处永远的痛。此刻,与一位懂行的艺术家共同探讨艺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你看,”希特勒指着画中的废墟,“旧的秩序已经崩塌,但信仰的根基,依旧矗立。而这些橡树,就像我们德意志最优秀的儿女,他们虽然经历了严冬的考验,但他们的根,依旧深深地扎根在这片‘血与土’之中。春天到来之时,他们必将重新焕发生机。”
这番话,一语双关。
奥古斯特·威廉的心中一动,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元首,”他试探着问道,“您是指……霍亨索伦家族?”
希特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凝视着他:“我的皇子,天幕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它告诉我们,苏联的红色威胁,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而我们德意志,刚刚从内战的创伤中走出,孤立无援。”
“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仅是我们德意志内部,也包括整个欧洲的保守力量。”
“我准备,向法国,提出一个‘法德同盟’的构想。”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奥古斯特·威廉大吃一惊。
“这……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希特勒反问道,“法国人怕死,更怕苏联。只要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个‘共同保卫欧洲文明’的借口,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而你,我的皇子,”希特勒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将在这盘大棋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我?”
“是的,你。”希特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需要利用你霍亨索伦家族的身份,去联络欧洲各国的王室和旧贵族。让他们相信,我们所建立的,并非一个粗鄙的、暴民的政权,而是一个能够恢复传统、捍卫秩序的、全新的德意志帝国!”
“一个……帝国?”奥古斯特·威廉的心,狂跳起来。
“是的,一个帝国。”希特勒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一个能洗刷《凡尔赛和约》耻辱,让德意志重新伟大的帝国!”
他看着奥古斯特·威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却充满了冷酷的算计。
他当然不可能复辟帝制。在他看来,霍亨索伦家族,早已是昨日黄花。他需要的,只是这块金字招牌,来为他拉拢那些依旧迷信君权神授的旧贵族和保守派。
但此刻,他需要给这位天真的皇子,画一张足够大的饼。
“或许……”希特勒的语气变得模棱两可,充满了暗示,“当德意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当人民再次呼唤一位凯撒时,霍亨索伦的旗帜,也并非没有可能,重新飘扬在柏林的上空。”
这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对奥古斯特·威廉而言,却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或者自己的侄子,重新戴上皇冠的那一天。
“元首!”他激动地握住希特勒的手,“我,奥古斯特·威廉·冯·霍亨索伦,愿为您和您的伟大事业,献出我的一切!”
希特勒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匹来自霍亨索伦马厩里的“骏马”,已经彻底被他套上了缰绳。他将驱使着他,去为自己那辆疯狂的战车,铺平通往权力和战争的道路。
而至于那张饼,等到他不再需要这匹马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收回。
第250章:波兰:一个毫无波澜的夜晚
1933年11月,华沙的冬夜,寒冷而漫长。
在贝尔韦德尔宫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一位老人正独自一人,对着巨大的欧洲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身形瘦削,面容因常年的戎马生涯而显得棱角分明,一撮标志性的浓密胡须,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就是约瑟夫·克莱门斯·毕苏斯基,波兰第一元帅,这个新生国家的奠基者与事实上的独裁者。
今年,他已经六十六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份火焰,源于他那如同小说般传奇的早年经历。
他曾因参与刺杀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行刺亚历山大二世的是列宁的哥哥亚历山大,毕苏斯基受其牵连)而被流放西伯利亚;也曾两次从沙皇的监狱里成功越狱,甚至一次是依靠装疯;他还曾创办地下报纸《工人报》,与未来的“契卡”创始人捷尔任斯基在波兰社会党的路线上分庭抗礼。
他的一生,都在与一个庞大的幽灵搏斗——那个一次又一次将波兰从地图上抹去的俄国。无论是沙皇的帝国,还是布尔什维克的红色苏维埃,在他看来,都不过是那个幽灵的不同化身而已。
1920年,在华沙城下,他曾奇迹般地击败了图哈切夫斯基那势不可挡的红色哥萨克骑兵,将这个幽灵挡在了维斯瓦河以东。
那场被誉为“维斯瓦河的奇迹”的胜利,不仅保住了波兰的独立,也让他成为了整个国家的民族英雄。
然而,后来他才明白,赢得战争远比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要容易。
战后,他曾一度厌倦了政坛的纷争,选择退隐。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比战场更加混乱的波兰。
在短短七年里,议会内阁倒台了至少十四次!那些被普鲁士的严谨、哈布斯堡的文雅和沙俄的低效撕扯了一百多年的政客们,将无休止的争吵和党派私利私带进了国会。
最终,在民众对“强势政府”的呼声中,他于1926年发动“五月政变”,建立“萨纳奇”政权,以一种近乎独裁的方式,强行将这个国家重新捏合在一起。
他不担任总统,也不常任总理,只接受了“元帅”这一个头衔。他鄙视日常的政务,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上——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因为他坚信,军队,是保证波兰在这个虎狼环伺的欧洲,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凭仗。
他以为,自己已经为波兰找到了生存之道——在东方,警惕并遏制苏联;在西方,与同样对苏联心存恐惧的德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绝非同时挑战苏德的蠢人,恰恰相反,他深谙在夹缝中求生的艺术。1932年与苏联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正是他这套“等距离外交”的杰作。
然而,天幕的降临,将他所有的战略构想都击得粉碎。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在过去的一年多里,那片天空,成了他最大的梦魇。
他看到了在未来的1939年,德国的装甲集群与苏联的红色洪流,从东西两个方向,再次像历史上那样,撕裂了波兰的国土。
波兰,又一次从地图上消失了。
“不……”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捂着胸口,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天幕,就像一个残忍的上帝,它不仅宣判了波兰的死刑,更将他毕生为敌的两个巨人——德国与苏联,都描绘成了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怪物。
和解?
与德国和解?他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但天幕已经告诉他,这不过是与虎谋皮。
与苏联和解?绝无可能!
这并非单纯的意识形态对立。对于一个毕生都在为反抗俄国统治而奋斗的波兰人而言,与莫斯科握手,本身就是一种背叛。这并非单纯的意识形态对立,而是刻在整个波兰民族骨血里的历史创伤。
自18世纪末起,波兰就先后三次被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瓜分,亡国长达1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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