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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节(第1页/共2页)

    命运的无常与吊诡,在那一刻,便已初露端倪。

    书房的窗外,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汪兆铭的思绪又飘向了那个樱花盛开的国度。

    在日本的岁月,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光。他摆脱了孔孟之道的束缚,贪婪地吸收着《民约论》、《政治进化论》的滋养。

    他与胡汉民、朱执信等人组织团体,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民族思想”与“民权思想”的会合,让他坚定了革命的趋向。

    然后,他见到了那个人——孙中山。

    他至今还记得,1905年的那个夏天,第一次见到先生时的情景。那位领袖恢弘的气度和坚定的眼神,瞬间便征服了他这个热血青年。

    他宣誓加入同盟会,被委以起草章程的重任,又以“精卫”为笔名,在《民报》上,与保皇派展开了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论战。

    天幕上,播放过那些历史的片段。他看到了黄花岗的烈士,那些与他一同在日本高唱革命歌曲的同志,最终都化作了冰冷的墓碑,而他却活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那篇充满决绝的《釜薪观》——“弟素鲜恒德,故不愿为釜而愿为薪。”

    他曾是那样的渴望,能像那些牺牲的同志一样,化作一捆熊熊燃烧的烈柴,为革命的大釜,贡献出所有的光和热。

    于是,便有了那场震惊全国的,刺杀摄政王载沣的行动。

    他想起了那句让他名扬天下的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无畏。他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能用自己的鲜血,去唤醒沉睡的国民。

    汪兆铭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端起茶杯,饮下一口冰冷的茶水。

    他仿佛在用那一点余温,去温暖这具早已被现实冷却的、名为“精卫”的余烬。

    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当年,自己也死了,那么,在天幕之上,在后世的评价中,自己,又会是怎样一个形象呢?

    是与秋瑾、林觉民并列的革命先烈?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向了另一条道路的呢?

    或许,就是从那间清廷的牢房开始。

    肃亲王善耆,那个将他从刑场上救下来,又在狱中对他“关怀备至”的满清贵族。他至今,依旧对那位“伟大的政治家”,怀有一丝复杂的感激之情。

    也正是在那段牢狱之灾中,他的心,开始变了。那首“豆萁何苦更相煎”的诗,便是他内心动摇的开始。革命的烈火,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逐渐熄灭。

    然后,是辛亥革命后,那无尽的失望。他看到“长衫同志变成政客,武装同志变成军阀”;他看到自己为之献身的革命,最终只换来了一个更加混乱的中国。他厌倦了,他选择了远走欧洲,寄情山水。

    他一生之中,似乎只有在刺杀亲王的那一刻,曾有过那样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热血。而在那之后,在革命的热忱消退之后,便是牢房中的逐渐软化,和后来政治生涯中的一退再退。

    不知不觉间,他斜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又看到了孙中山先生。

    1925年,北京,铁狮子胡同,先生躺在北京协和医院的病床上气息奄奄。

    他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有期许,有关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忧虑。

    “我看你们是危险的啊……”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如果死了,敌人是一定要来软化你们的。你们如果不被敌人软化,敌人一定要加害于你们。如果你要避去敌人的危险,就是一定要被人软化……”

    他想开口,想告诉先生自己绝不会被软化。

    但先生却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汪兆铭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他恍惚地看着窗外那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睡去的。

    先生当年的遗言,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宿命,再次将他笼罩。

    “先生啊先生,您,一切都料中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没有被敌人“加害”,他选择了被“软化”。或许,那份软弱与妥协的基因,从一开始,就根植于他的骨血之中。

    先生担心的,从来都不是敌人会不会来软化他们。先生担心的,是他们这些人,会不会主动地,去选择那条被软化的道路。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镜中的那个人面容依旧俊美,但眼神,却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光彩,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走吧。”他对陈璧君和梅思平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260章:忠诚于背叛的加码

    南京陆军大学的食堂里,黄维、杜聿明等人看着天幕上年轻的自己,看着那些早已牺牲或分道扬镳的同窗,一时间百感交集,相顾无言。

    “福建那帮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陆大特别班第一期学员和时任第十一师旅长的黄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性格,如同他所信奉的儒家经典一般,方正而刻板。

    “居然敢单方面开除校长的党籍!简直是乱臣贼子!”坐在他对面的杜聿明,时任第25师副团长,这位以治军冷峻闻名的黄埔将领,此刻眼中寒芒慑人。

    “可不是嘛,”宋希濂(时任第36师师长)在一旁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校长待他们不薄,‘一·二八’之后,要钱给钱,要补充给补充,结果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话虽如此,但在座的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福建事变之所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僵持不下,根源还在校长自己身上。

    天幕那句“军阀”的判词,太伤筋动骨了。它不仅动摇了校长的统治合法性,更让他们这些追随者,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培我(黄维字),话不能这么说。”一直沉默的郑洞国(时任第2师旅长)缓缓开口,他的性格相对温和,“十九路军在淞沪打得那么惨,几乎拼光了老本。战后却被一纸调令,打发去福建剿共。换做是你我,心里能没点怨气?”

    郑洞国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军人,最能体会那种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被后方掣肘的憋屈。天幕上播放的淞沪抗战,他们看得热血沸腾,但看到最后那份屈辱的《淞沪停战协定》,以及十九路军被调离的结局,他们心中同样不是滋味。

    “可再有怨气,也不能反叛党国,勾结赤匪啊!”杜聿明依旧愤愤不平。

    “问题就在这里。”黄维一针见血地指出,“天幕把共党……把赤匪,描绘成了抗日的唯一希望。现在,谁反校长,谁联共,谁就占据了‘抗日’的道德高地。校长这次,是被架在火上烤,动弹不得。”

    “那我们该怎么办?”郑洞国忧心忡忡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这么烂下去吧?”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怎么办?

    他们是黄埔系,是校长的学生,他们的荣辱、前途,都与校长死死地捆绑在一起。从情感上,他们不愿意看到校长校倒台。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是一群精明的现实主义者。天幕已经预言了校长的最终结局——败退孤岛。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所效忠的,是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

    是跟着这艘船一同沉没,还是在沉没之前,为自己找好救生艇?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听南京来的同学说,”宋希濂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在嫡系圈子里流传的、最敏感的传言,“最近……官邸那边,似乎有风声传出来,说校长……有意效仿曾文正公,以退为进……”

    “哼,”杜聿明冷哼一声,但他并没有直接质疑校长,而是将矛头转向了别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担忧,“校长就是心太善,总想着给那些文人留几分体面。现在倒好,一个个都骑到头上来了!真要让汪兆铭那帮人得了势,我们这些拿枪的,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这番话,说得非常巧妙。既表达了对现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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