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眼中充满了真诚,“我愿意,就维尔诺的问题与立陶宛重新谈判。”
罗梅里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维尔诺,这是横亘在两国之间,十三年来无法解开的死结。
“你……愿意放弃维尔纽斯(维尔诺的立陶宛称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两国之间永远也绕不开的死结。
毕苏斯基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维尔诺……也是我的故乡。”他喃喃自语,“1922年的公民投票,那里的人民选择了波兰。我不能背叛他们。”
“一场在你们刺刀下被操纵的投票!”罗梅里斯的声音,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谈判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他们都清楚,共同的威胁让他们必须合作。但历史的伤痕与现实的利益,却又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难以逾越。
毕苏斯基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在保证波兰人权利的前提下,给予维尔诺地区高度的自治权,甚至,我们可以将它设为我们未来‘波罗的海同盟’的共同首都!”
这是一个充满了想象力,也充满了妥协的方案。
然而,罗梅里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晚了,约瑟夫。”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十三年的仇恨,不是一份协议就能抹平的。立陶宛的人民,绝不会接受一个主权不完整的维尔纽斯。”
“更何况,”他看着毕苏斯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真的以为,你还能控制住波兰吗?天幕同样也点燃了你们国内的民族主义火焰。你今天敢在维尔诺问题上让步,明天就会被那些高喊着‘大波兰’的狂热分子推下元帅的宝座。”
毕苏斯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罗梅里斯说的是实话。
他们都成了自己亲手点燃的、民族主义火焰的囚徒。
最终,还是毕苏斯基打破了沉默。
“米哈乌,”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让我们暂时放下维尔诺。我们先来谈谈,如何让我们两个国家都能活下去。”
他提出了一个具体而务实的合作方案:两国恢复外交关系,建立军事同盟,共享天幕带来的情报,共同发展国防工业,在国际联盟中采取一致行动。
“至于维尔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让它成为一座‘特殊城市’,由我们两国共管,如何?让它成为我们重新联合的象征,而不是分裂的根源。”
罗梅里斯看着毕苏斯基那张苍老而真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或许是这位固执的老朋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也知道,在亡国的阴影之下,任何民族的骄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会把你的提议,带回考纳斯(立陶宛临时首都)。”他最终缓缓说道,“但最终的决定,不取决于我。”
两位老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清楚,即便他们两人能够达成和解,他们也无法左右两国国内那汹涌的、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浪潮。
第253章:飞艇下的“炼金术士”
1933年11月底,德国,路德维希港。
巨大的“兴登堡”号齐柏林飞艇,如同一头优雅的银色巨鲸,正无声地滑过莱茵河上空。从飞艇的观景窗向下望去,地面上一座庞大到如同独立王国的工业城市,在冬日的薄雾中,展露出它钢铁的轮廓。
无数的烟囱、管道、反应塔和厂房,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森林,鳞次栉比,连绵不绝。
这里就是德意志工业的骄傲,欧洲最大的化工企业——I.G.法本公司的核心生产基地。
这里曾是科学与进步的圣殿。法本的科学家,屡次摘得诺贝尔奖的桂冠;法本的工人曾拥有全欧洲最高的薪酬和最好的福利。合成染料、合成氨、阿司匹林……这些改变世界的发明,都诞生于此。
而此刻,在这座圣殿最深处的实验室里,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的秘密实验正在进行。
实验室的主导者海因里希·比特菲施,一位年轻的技术总监,同时也是公司最顶尖的氢化技术专家之一,正和他的团队,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一个复杂的玻璃管道系统。
他们从天幕所播放的未来战争的画面中,偶尔闪过一辆虎式坦克履带上那异常耐磨的合成橡胶特写,或者在一份关于后勤补给的文件上,出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高能燃料的化学分子式片段。
这些蛛丝马迹对于外行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法本公司这些全世界最顶尖的化学家而言,却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们暂停了手头所有的项目,成立了数十个研究小组,夜以继日地,试图从这些未来的“碎片”中,反推出通往新世界的航线。
管道中,黑色的煤粉煤在高温高压下,与氢气发生着反应,最终,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从管道的末端缓缓滴落,汇入一个烧杯之中。
“成功了!”一位助手激动地喊道。
比特菲施拿起烧杯,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他们根据那些“碎片”提供的大方向,结合公司现有的伯吉乌斯氢化法,进行改良后得到的新样品。它的转换效率比之前提高了近15%。
这意味着,德意志似乎离摆脱对石油进口的依赖,又近了一步。
“立刻将样品和实验报告,整理好,送交董事会。”比特菲施命令道。
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它不仅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法本公司,向那位新上任的元首,献上的又一份厚重的“投名状”。
法兰克福,I.G.法本公司总部,那座被誉为“欧洲最现代化办公楼”的雄伟建筑内。
公司董事会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这个化工帝国的真正主宰者们。
首位上,是公司的老板,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卡尔·博施。他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像一位严谨的普鲁士学者。
这位从工程师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巨头,一生都痴迷于技术攻关,他的人生信条是:只要投入足够的耐心和努力,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他热爱蝴蝶标本收藏,远胜于参加政治宴会。
他的身边,是公司的“教父”,监事会主席——卡尔·杜伊斯贝格。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才是I.G.法本这个庞大托拉斯真正的缔造者。
他精力充沛,崇尚专制,坚信德国需要一个“俾斯麦式”的强人来领导。他虽然私下里对希特勒那个“奥地利暴发户”不屑一顾,但对纳粹党所宣扬的强大政府和民族复兴,却抱有深深的共鸣。
还有财务总监赫尔曼·施密茨,一个能从任何一堆枯燥数字中嗅出利润或危机的天才;商务主管格奥尔格·冯·施尼茨勒男爵,一个擅长在政商两界牵线搭桥的贵族……
他们都曾是德意志工业界的骄傲。但大萧条的冲击,让法本这个庞然大物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合成氮素市场崩溃,海外收入锐减,数十万工人嗷嗷待哺。而他们孤注一掷投入了数亿马克的合成燃料项目,更是因国际油价暴跌而濒临破产。
就在这时,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如同救世主般出现了。
那位“奥地利下士”在1932年参观洛伊纳工厂时,对合成燃料技术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理解,让博施等人看到了希望。
希特勒承诺,他的政府将对该项目给予全力支持,因为“石油的自给自足,对扭转国家的命运至关重要”。
这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魔鬼交易。然而,天幕的降临,一度让这场交易产生了动摇。
天幕揭示的未来德国的战败,以及纳粹罄竹难书的罪行,让这些自诩为“体面人”的工业巨头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犹豫和恐惧。
但随之而来的德国内战,以及纳粹政权最终以铁腕手段平定乱局,又将他们推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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