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彻底融入波兰,放弃你们的“特殊性”,成为真正的波兰人。
要么就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
“元帅……”他还想争辩些什么。
“我没有时间了,雅各布。”毕苏斯基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德国人不会给我们时间,苏联人也不会。我需要一个团结的、内部没有任何杂音的国家,去迎接那场注定要来临的战争。”
“回去告诉你的同胞们,”他最后说道,“做出选择吧。波兰这艘船,太小了,经不起任何内耗。要么同舟共济,要么……就请在我沉船之前,自己先找好救生艇。”
送走失魂落魄的特罗肯海姆,毕苏斯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这番话,近乎残忍。但他别无选择。
波兰,这个刚刚复国不到二十年的国家,实在是太脆弱了。
它从瓜分它的三个帝国那里,继承了四套法律、六种货币、三套铁路和行政系统。波兹南的落后农业与西里西亚的工业,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纪。一战结束前,德国人撤退时,更是系统性地摧毁了这里本就薄弱的工业基础。
他们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勉强将这个国家重新整合起来,让钢产量排到世界第八,格丁尼亚从一个小渔村,建起了波罗的海最繁忙的港口。
但这一切,在天幕所揭示的那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处理国内那些盘根错节的民族矛盾。
波兰漫长的边境线上,更是四面楚歌。
西边,是那个对但泽自由市虎视眈眈的德国。这座以德意志人为主的城市,如同插在波兰咽喉上的一根刺,随时可能成为希特勒发动侵略的借口。
东边,是与苏联那漫长而又犬牙交错的边界线。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广袤平原毫无天险可守,是红色洪流最理想的通道。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德国与苏联死死夹在中间的、狭长的波兰,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像一个孤独的棋手,坐在一盘早已注定要输的棋局前。
对手,是两个不可战胜的巨人,以及一个名叫“命运”的、冷酷无情的上帝。
而他手中唯一的棋子,只有他自己,和他身后那个矛盾重重、却又无比倔强的——波兰。
他可以击败图哈切夫斯基,可以镇压国内的反对派,可以用强权将这个国家强行捏合在一起。
他看着窗外,华沙的夜色,依旧宁静。
但他知道,在那宁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灭国的风暴,正在缓缓地,向着他深爱着的这个国家逼近。
而他,这位年迈的元帅,只能拖着病体,继续守护这个他一手建立起的国家,并为其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252章:元帅的乡愁与“海间”的残梦
华沙城内的暗流,却远比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更加复杂。
毕苏斯基知道,单纯依靠军事,波兰不可能在德国与苏联这两头巨兽的夹击下幸存。他那套在夹缝中求生的“平衡外交”艺术,必须玩得更加精妙,也更加大胆。
他需要盟友,哪怕是最不可能的盟友。
几天后,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汽车,悄悄驶入了贝尔韦德尔宫的后门。车上下来一位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学者型外交官。
他就是迈克洛斯·罗梅里斯(罗默),立陶宛派往华沙的秘密特使。
更重要的是,他曾是毕苏斯基最亲密的战友与挚友。
书房里,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凝视着对方。十三年的决裂,足以在最亲密的朋友之间,刻下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曾一同在波兰社会党的地下组织里,为反抗沙俄的统治而并肩战斗。他们都将自己视为古老的多民族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继承者。然而,当1918年,独立的梦想成为现实时,他们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与其他波兰民族主义者不同,毕苏斯基从未在波兰和立陶宛之间真正做出过选择。他出生于立陶宛的一个波兰化贵族家庭,他能说流利的立陶宛语,他的心中始终燃烧着对那个早已消逝的、伟大的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乡愁。
他无法接受罗曼·德莫夫斯基那种以种族和语言划分国家的狭隘民族主义。他的理想是重建一个以波兰为核心,囊括立陶宛、乌克兰、白俄罗斯的多民族联邦——一个足以在德苏两头巨兽之间挺立的“海间联邦”。
而罗梅里斯则在目睹了波兰民族主义的崛起后,彻底倒向了立陶宛的民族事业。他将自将己的名字,从波兰式的“罗默”改为了立陶宛式的“罗梅里斯”,并拒绝了毕苏斯基让他出任“中央立陶宛”总理的邀请,成为了立陶宛民族国家的坚定构建者。
他们决裂的导火索是一座城市——维尔纽斯,波兰人称之为“维尔诺”。
这座城市,是立陶宛历史上的首都,却也是波兰文化的重镇。1920年,毕苏斯基用一场不光彩的“兵变”,强行将其并入了波兰的版图。
这一举动,彻底毒化了波兰与立陶宛的关系,也让他与罗梅里斯这位挚友,反目成仇。
此后的十几年里,两国断绝了一切外交关系,形同寇仇。
但天幕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共同的亡国恐惧,让这两个“兄弟仇敌”,不得不重新审视彼此。
在过去的一年里,毕苏斯基通过秘密渠道,竭力修复着与立陶宛的关系。终于,在1933年11月的这个寒冷的冬夜,罗梅里斯秘密地来到了贝尔韦德尔宫。
“迈克洛斯,”最终,还是毕苏斯基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十三年了。”
“是的,约瑟夫。”罗梅里斯的声音,同样沙哑,“十三年,足够让一个国家诞生,也足够让一份友谊死亡。”
罗梅里斯看着眼前的故人,这位曾经与他一同在地下密谋反抗沙皇的同志,如今却成了占领他祖国首都的“独裁者”。
“我知道,你恨我。”毕苏斯基叹了口气,“为了维尔诺,我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但你必须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那个伟大的、能容纳我们所有民族的联邦。”
“我从未想过要毁灭立陶宛。”毕苏斯基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片他同样深爱着的土地,“我只是……想让我们,像我们的祖先一样重新站在一起,共同抵御来自东西方的威胁。”
“联邦?”罗梅里斯冷笑一声,“你的‘联邦’,不过是波兰人脱下了俄国人的锁链,又想让我们立陶宛人穿上的一件新囚服而已!约瑟夫,你还不明白吗?联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民族国家的时代。立陶宛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它永远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可一个独立的、弱小的立陶宛,能在德国和苏联之间,生存下去吗?”毕苏斯基直视着自己昔日的好友,“天幕已经把我们所有人的结局,都写在了天上!我们,还有你们都将被碾得粉碎!”
这才是他们今天能够坐在这里,重新对话的唯一原因。
来自天幕的死亡判决。
“所以,你找我来是为了重提你那个‘海间联邦’的旧梦?”罗梅里斯问道。
“不。”毕苏斯基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在我们都被毁灭之前,找到一条……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天幕,虽然宣判了我们的死刑,但也给了我们机会。”他的声音,恢复了元帅的决断,“它让德国和苏联,都暴露在了聚光灯下。他们相互猜忌,相互提防。这就是我们的空间。”
“我提议,波兰与立陶宛,以及拉脱维亚、爱沙尼亚,我们四个国家,立刻恢复外交关系,结成‘波罗的海防御同盟’。”
“我们不针对任何人,只为自保。我们向全世界宣布,任何对我们四国中任何一国的侵犯,都将被视为对全体的宣战!”
“同时,”他看着罗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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