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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节(第2页/共2页)

bsp; 湘江水,奔流不息,却终究流向了不同的江河。

    

    ?第224章:尸体回生的幻梦与裱糊匠的悲哀

    天幕对汪先生那句充满“汉奸”暗示的判词,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南京政坛这潭死水,激起了无数暗流与漩涡。

    次日,国民政府召开临时中央政治会议,名义上的议题,是讨论如何应对天幕所引发的国内外舆论危机。

    常凯申与汪兆铭,这两位主角默契地双双“告病”缺席。

    会议地点设在国民政府大礼堂,穹顶之下,气氛庄严肃穆,却掩盖不住人人心中的鬼胎。常凯申虽未到场,但他麾下的黄埔系、C.C.系、政学系的代表们,如同棋子般散落在会场的各个角落,忠实地执行着他们委座的意志。汪兆铭的亲信,陈公博、顾孟余等人,也同样在场,作为他们“主席”的眼线和喉舌,冷眼旁观着局势的发展。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这位被各派系推举出来的“虚位元首”,端坐在主席位上。他面容清癯,蓄着长髯,一身素色长衫,宛如一尊古佛。

    自上任以来,他便奉行“不争权、不作威、不结党”的三不原则,以“无为”来应对党国内部的派系倾轧。但今天,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淡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立法院长孙科坐在前排,显得精神焕发,甚至有些意气风发。他无疑是今天这场会议上最高兴的人。天幕一记重锤,似乎要将他面前的两个最大对手——常凯申与汪兆铭都同时砸倒。他觉得,自己作为“国父之后”,继承大统、重整党国的时机终于到了。

    司法院长居正、监察院长于右任、考试院院长戴季陶、行政院长宋子文等五院巨头悉数到场。宋子文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天幕效应的产物。在原历史中,为了平衡党内势力,常凯申会在1933年将这个位置让给汪兆铭,以换取“蒋主军、汪主政”的合作格局。

    但在这个被天幕彻底改变的时空,当汪兆铭的声望足以真正威胁到他的地位时,常凯申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协议,强行将自己的姻亲宋子文扶上了行政院长的宝座。

    于右任这位须发皆白、被誉为“当代草圣”的老人,看着眼前黄埔武夫们的桀骜不驯与汪派文人的色厉内荏,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会议由林森主席主持,他用一种缓慢而沉稳的语调,定下了基调:“天幕所言,或有偏颇,然则当头棒喝,亦足令我辈警醒。今日召集诸位,非为攻讦,乃为共商国是,如何团结党国,稳定人心,以应危局。”

    话音刚落,孙科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主席,各位同志,”他环顾四周,声音慷慨激昂,“天幕之言虽刺耳,却也揭示了党国积弊之深!‘攘外必先安内’之策,已被证明民心尽失!而某些同志……与日人过从甚密,更是动摇国本!我认为,当此危局,党国必须改弦更张!常、汪二位同志,或应以国家大局为重,暂退思过,由中央另举贤能,重组政府,方能挽回民心,团结抗日!”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逼宫。他将矛头同时对准了常、汪二人,却又刻意模糊了“另举贤能”的人选,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为国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汪兆铭的亲信陈公博立刻站了起来,冷笑道:“哲生先生此言差矣!汪先生夙夜忧劳,宵衣旰食,何过之有?天幕一家之言,断章取义,岂能作为我党国人事任免之依据?若如此,岂非儿戏!”

    陈公博话音未落,孙科派系的核心文胆,立法院秘书长梁寒操便紧随其后,站了出来。梁寒操以其犀利的文笔和雄辩的口才著称,是孙科阵营最锋利的矛。

    “公博先生此言,恕难苟同!”梁寒操的声音清亮而尖锐,直刺陈公博,“天幕断章取义?敢问公博先生,天幕那句‘汪先生就是这道屏障’,究竟是何意?是为谁做屏障?为水深火热的中国百姓,还是为虎视眈眈的眈东洋倭寇?!”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几乎是指着陈公博的鼻子质问:“天幕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努力缔造和平’!敢问,是怎样的和平?是放弃东三省的和平,还是出卖华北的和平?我等皆知,汪先生一向主张‘和平运动’,与日本某些人士‘交好’,但天幕已经赤裸裸地预示了这条‘和平’之路的终点!那就是投降,是卖国,是做汉奸!这顶帽子,天幕已经给汪先生戴上了,你们还想狡辩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彻底撕开了汪派众人最后的遮羞布!

    “你……你血口喷人!”陈公博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梁寒操的手都开始发抖。

    顾孟余等人也纷纷起身呵斥,一时间,会场大乱,几乎要上演全武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考试院院长戴季陶,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成何体统!赤匪之言,岂可尽信?!天幕处心积虑,分化我党国,其心可诛!尔等不思如何戮力同心,共御赤祸,反在此处作亲者痛、仇者快的内斗之举,是何居心?!”

    戴季陶虽与常凯申政见有所不合,但毕竟是私交挚友,更何况,他对国民党这个“党”的忠诚和对共产党的憎恶是刻在骨子里的。在他看来,任何源于天幕的攻击,都是对党国的伤害。

    会场的气氛依然剑拔弩张。

    林森主席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扫向于右任。

    于右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用他那带着浓重陕西口音的官话说:“诸位稍安勿躁。天幕之言固不可全信,然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南京大屠杀三十万同胞之血,国难当头,我辈确应反思,切不可内斗。至于天幕所谓‘汪先生’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陈公博等人,内心却是一声长叹。

    他何尝不明白,汪兆铭未来恐怕是真的走上了绝路。但作为党国元老,他本能地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避免党在全世界面前彻底撕破脸皮。这是一种裱糊匠的无奈,一种明知大厦将倾,却还试图用纸糊住裂缝自欺欺人的悲哀。

    “……监察院自会依法调查,给国人一个交代。”

    于右任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完全否定天幕,又强调了党国体制内的程序正义,暂时缓和了气氛。但他那句“依法调查”,却也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汪兆铭派系的头顶。

    孙科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强攻,转而开始拉拢盟友。

    会议结束后,戴季陶拂袖而去。孙科则快步赶上林森和于右任二人。

    “主席,于院长,”孙科压低了声音,“常、汪二人已是众叛亲离,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二位是党国柱石,当此之时,决不能让黄埔那帮武夫,或是C.C.那群特务来收拾残局啊!”

    林森沉默不语,只是缓步向前走。

    于右任则停下脚步,看着孙科,意味深长地说道:“哲生,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党国这艘船,现在是经不起大风大浪了。当年西山之事,最终血流成河,教训还不深刻吗?”

    于右任此言,并非指责,而是作为国民党左派元老,对那段历史的沉痛反思。他虽未参与西山会议,但作为党国高层,他深知那场分裂最终如何演变成了手足相残的悲剧。

    孙科心中一凛,连忙说道:“于院长教诲的是。我正是担心重蹈覆辙,才希望二位能出面主持大局,以和平的方式完成权力交接,避免党国分裂。”

    于右任看了看孙可缓缓说道:“我和子超先生都老了,党国的未来终究是你们的。只是,道路该怎么走,你们要看清楚啊。”

    说罢,两位老人并肩离去,留下孙科一人在原地揣摩着他们话中的深意。

    林森的官邸内,只剩下他和于右任两位老友。

    “右任,”林森亲自为于右任沏上一杯茶,“你看哲生此人,如何?”

    “唉,”于右任叹了口气,“顶着总理之子的光环,我等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可这些年,他反复横跳,时而亲汪,时而附蒋,时而又想联络广东。立场不定,根基不稳,把所有人的期待都踩在了脚下。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无奈:“眼下这局势,似乎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了。汉民远在香港,脾性又过于刚烈。让哲生出来,借着总理的威望收拾人心,或许是我们这群老家伙……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这份无奈是属于裱糊匠的悲哀,他们明知大厦将倾,却只能在废墟里寻找一根看似还能承重的木梁。

    林森点了点头:“是啊。常凯申虽被天幕逼入绝境,但他手上毕竟还攥着黄埔那张王牌,攥着军队。我们这些文人,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把他逼急了,再来一次‘四一二’,这党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们这些元老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恰恰是常凯申政权至今还未彻底倒台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他们代表着国民党最后的法统和颜面,他们的存在,让许多人还对这个“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总寄望于常凯申能“自行下野”,而不是通过一场新的内战来解决问题。

    “可不补,又能如何?”林森的目光望向窗外,“你我为之奋斗一生的三民主义,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跟着这具‘尸体’,一同腐烂吗?”

    两位老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都曾是热血的反清志士,都曾为辛亥年的炮火而欢呼,都曾为北伐的胜利而意气风发。再看看如今党内的乌烟瘴气和天幕上那个不堪的未来,一种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们明知常凯申在利用他们,却又因为害怕党国彻底分崩离析而不敢真的离去。他们天真地寄望于常凯申能良心发现,主动下野,可对方早已将他们视作棋盘上的棋子。

    “我辈,皆是这艘破船上的裱糊匠啊。”于右任苦涩一笑,重复了这句话,“眼看着船就要沉了,却还在尽力地……自欺欺人。”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天幕说得对,‘一具尸体腐烂的过程’……可笑我们身在局中,竟还妄想着能让这具尸体起死回生。如今看来,连我们寄予厚望的汪兆铭,都可能要去做那石敬瑭了……这党国,真的还有希望吗?”

    说罢,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一杯苦酒。

    “右任,”林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悔恨,“你说,如果当年……清党的结局,不是那般模样……”

    于右任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苦。他知道,这是老友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林森虽然后悔,但后悔的不是“清党”本身,而是其惨烈而失控的结局。

    “或许……”他艰涩地说道,似乎是在安慰老友,不忍戳破他的幻想,“就不会有这些年的血腥内战,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牺牲……或许,当倭寇的铁蹄踏上我们国土时,我们会有一个真正统一而强大的国家去抵抗……或许,那三十万的冤魂,数千万的冤魂也就不会惨死在屠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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