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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会迎来质问,甚至是愤怒,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肯定。
雅科夫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决绝:“我首先是一名苏维埃的公民,然后才是一名工程师。如果未来祖国需要,我也会像天幕上那样穿上军装,成为一名战士。战士的宿命就是服从命令,为国牺牲。您是最高统帅,您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开特例,哪怕是您的儿子。否则,您就无法向千千万万牺牲了儿子的苏联母亲们交代。这个道理,我也懂。”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所以,请您不必为那个‘未来’而感到困扰。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命运,我……我接受。”
客厅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娜杰日达停下了手中的毛线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与她并无血缘关系的继子。而斯大林,则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长子。
他从雅科夫的脸上,看到了他母亲——那个他一生中唯一真心爱过的、温柔而坚韧的格鲁吉亚姑娘叶卡捷琳娜(娜卡托)的影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凡人的疲惫与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起了卡托因伤寒病逝时,自己在葬礼上的那句哀鸣:“她带走了我对人类最后的温情。”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将年幼的雅科夫丢给亲戚抚养,想起了他对自己粗暴的教育方式,想起了他对自己选择的婚姻的横加干涉……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说出那些冰冷的“革命逻辑”。他只是,用一种极为沙哑的、近乎自语的口吻,缓缓地说道:
“那个跳舞的女人……叫尤利娅,是吗?”
雅科夫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他的妻子,那个他一直不认可的,出身“不好”的舞蹈演员尤利娅·梅尔策。
“……是的,父亲。”
“周末,”斯大林移开目光,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带她……和孩子(加林娜)一起来达恰吃饭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父子间多年冻结的坚冰。这不仅仅是一次家庭聚餐的邀请,更是一种迟来的接纳与和解。雅科夫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雅科夫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来。
“父亲,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去……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雅科夫的眼神无比坚定,“天幕上,我只是一名中尉。我想,如果我能学到更多的军事知识,将来……将来或许能为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而不是……轻易地被俘。”
斯大林意外地看着他。他知道,雅科夫一直醉心于工程技术,对政治和军事都敬而远之。
“这是你的选择,”斯大林最后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反对,“作为斯大林的儿子,你确实应该做出表率。”
雅科夫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斯大林独自一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想起了卡托,那个如果还活着,一定会用她的温柔来化解他心中所有坚冰的女人。他甚至想,如果卡托还在,娜杰日达或许根本不会走进他的生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痛苦和悲剧。
这时,娜杰日达轻轻地走到他身边,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约瑟夫,”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知道,你肩上扛着整个国家。我……我不该用那些‘未来’的事来质问你。”
她看着壁炉的火焰,幽幽地说:“天幕说,我是因为和你争吵而自杀。但它没有说,我们争吵的是什么。我想,在那个未来,我之所以绝望,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更是因为……我对革命,对我们正在建设的这个国家,感到了失望。”
她抬起头,直视着丈夫的眼睛:“我在工业学院,听到了太多来自民间的声音,看到了农业集体化带来的问题。我怕,我怕你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我怕我们正在建设的,不是一个光明的苏维埃,而是一个……一个红色的、没有皇帝的帝国。我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所以,在那个时空的我,或许选择了逃避。”
“但是现在,”她的眼神变得坚定,“天幕让我们都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些可能的错误和危险。约瑟夫,我不会再像那个‘未来’的我一样,选择死亡。我会活着,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提醒你,去监督你,去尽我所能帮助你,避免我们这个国家走向那个悲剧的结局。”
斯大林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个曾经像小女孩一样崇拜着他的革命伴侣,如今眼中闪烁着的是一种成熟的、属于同志的、清醒而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或许早已消逝,但一种新的、基于共同事业和共同危机的、复杂的联结,正在重新形成。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了那杯热茶。
地毯上,七岁的斯维特兰娜,这个被父亲宠爱地称为“小主人”的女孩,正用积木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塔。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抉择。
她更不知道,天幕虽然没有预告,但在遥远的未来,她,这位克里姆林宫最著名的小公主,将会选择一条与父亲和这个国家截然相反的、震惊整个世界的道路。
?第193章:第五鸣响,MAGA的咆哮
【时间:公元二〇二五年,八月。地点:华盛顿特区,美国劳工部大楼。】
画面中,一座庄严的政府大楼外,在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下,两幅巨大的、并排悬挂的总统画像,被缓缓揭开。
左边,是那位以“反垄断”、“公平竞赛”和强硬风格著称的美国进步主义时代伟大旗手——西奥多·罗斯福。
而右边与他并列的,赫然是那个早已被一九三三年的观众们所熟知的那个以“让美国再次伟大”为口号,充满了争议与混乱的地产大亨——唐纳德·特朗普。
在画像的上方,是巨大的美国国旗和一行醒目的标语:“美国工人优先”。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富兰克林·罗斯福正与他的“智囊团”——财政部长小亨利·摩根索、农业部长亨利·华莱士以及心腹顾问哈里·霍普金斯——激烈地讨论着新政的下一步举措,特别是如何应对那些负隅顽抗的华尔街巨头。
当看到天幕上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时,他瞬间愣住了。他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一种混杂着羞辱、愤怒与荒诞的情绪,直冲他的脑门。
“上帝啊!这……这是在干什么?!”罗斯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将他最尊敬的、如同精神导师般的堂叔西奥多,与那个……那个在天幕之前的片段里如同小丑般的特朗普并列在一起?
还挂在代表劳工权益的劳工部大楼外?这简直是对罗斯福家族、对进步主义理念,乃至对美国总统这一职位的嘲讽和侮辱!
他身边的顾问们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总统。他的私人医生,海军中将罗斯·麦金泰尔甚至担忧地上前一步,想提醒总统注意自己的血压。
然而,罗斯福毕竟是罗斯福。短暂的失态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画面中更深层次、也更令他震惊的关键信息。
“等一下……”他死死地盯着画面下方的日期,“2025年……特朗普,重返白宫?”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进行着推演。天幕之前已经显示,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始于2016年。而2025年,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总统的正常任期。
“也就是说,”罗斯福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惊疑,“他在第一个任期结束后,失败了一次。但是,四年后,他又卷土重来,并且……成功了?”
这个推断让罗斯福自己都感到了一丝寒意,这意味着,那个特朗普所代表的那种撕裂性的反智民粹主义力量,其生命力之顽强远超他的想象。这甚至比他自己未来打破常规连任四届,还要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他的思绪,如同闪电般划过天幕之前揭示的、那段混乱的未来史:六十年代的迷茫与刺杀,七十年代的失败与颓废,八十年代虚假的繁荣与冷战的胜利,新世纪的金融危机与反恐战争的泥潭……
一幅漫长的、充满了动荡与衰败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罗斯福缓缓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瞬间苍老的疲惫与悲哀。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对自己,也对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运,发出了沉痛的叩问:
“西奥多……哈里……你们看到了吗?这些人……他们把我们的美国,变成什么样子了啊?!”
在抛出了这个令人不安的“未来闪回”后,天幕的叙事,才正式回到了它的主线。旁白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它带着一种既客观又充满讽刺的语调,开始详细地解构这个名叫特朗普的“现象”。
【要理解特朗普,首先要理解他的家族。这是一个伴随着美国式资本主义野蛮生长而崛起的典型美式家族。】
画面回溯到了19世纪末的淘金热。一个名叫弗里德里希·特朗普的德国移民,也就是特朗普的祖父,出现在画面中。他没有去淘金,而是在淘金客聚集的地方,开设酒吧和妓院,赚取了第一桶金。
【他的父亲,弗雷德·特朗普,则敏锐地抓住了罗斯福新政时期政府大搞公共建设的机会,通过承包政府的廉价住房项目,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画面中,出现了老特朗普与政府官员勾肩搭背的场景,以及他通过各种合法或不合法的手段,压低成本、获取利润的画面。
这一幕,让罗斯福本人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的新政在造福大众的同时,也催生了无数这样依附于权力寻租的“新富阶层”。
【而唐纳德·特朗普本人,则将这种家族式的“美式奸商”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天幕展现了特朗普作为房地产商的“传奇”经历:他高调地建造着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摩天大楼,也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法律漏洞,申请商业破产来躲避巨额的债务和税收。他甚至能把赌场开到破产,这本身就是一种“商业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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