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内维尔,”财政部的常务次官沃伦·费雪爵士,一位严谨的、对数字极为敏感的技术官僚,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如何确保,这头被我们喂肥的德国疯狗,不会反过来先咬我们一口?天幕已经展示了他们对法国的进攻,以及对我们本土的空袭。这个风险,我们如何控制?”
“问得好,沃伦。”张伯伦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由他和几位核心智囊,在过去的几周里,反复推演出的风险控制方案。
“我们的策略,不是无限制地喂养,而是‘精准投喂’与‘缰绳控制’。”
“第一,是投喂的方向。”他解释道,“我们将通过中立国的银行和秘密渠道,重点向德国的陆军相关产业提供贷款和技术支持和监督!同时对他的空军进行限制!一支强大的德国陆军,是其向东进攻苏联的根本保障。而有限强大的德国空军既能威慑苏联,也能对法国形成压力,迫使法国在外交上更依赖我们。”
“但同时,我们将动用一切外交和经济手段,严格限制德国海军的发展!特别是大型水面舰艇,如战列舰和航空母舰。我们可以和他们签订一个新的《海军协定》,用承认他们拥有一定数量的潜艇和巡洋舰,来换取他们放弃建造大型主力舰。只要皇家海军的优势地位不动摇,那么无论德国在大陆上如何肆虐,英吉利海峡就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我们的本土,就是安全的!”
这个构想不可谓不精明,它试图将德国的力量,严格地限制在“陆权”的范畴内,使其成为一个完美的“大陆打手”,却又无法真正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海权”根基。
“第二,是缰绳的长度。”张伯伦继续说道,“我们对德国的松绑和援助,必须是渐进的、可控的。比如,莱茵兰非军事区,我们可以默许他们进入;奥地利,可以让他们合并;甚至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区,也可以作为‘最后的晚餐’,喂给他们。但每一步,都必须在我们主导的、‘维护和平’的国际会议框架下进行。我们要让希特勒觉得,他的每一步成功,都离不开我们的‘默许’和‘调解’。这样,我们就能始终保持着对局势的主导权。”
“这根缰绳的底线在哪里?”海军大臣博尔顿·艾尔斯蒙塞尔子爵追问道。
“底线,是法国和低地国家。”张伯伦斩钉截铁地回答,“波兰,可以作为我们引诱德国向东的诱饵。但是,一旦德国的兵锋指向法国和低地国家,那就意味着他不仅要摧毁我们最后的欧洲大陆盟友,更是要直接获得能够威胁我们本土的前进基地。到那时,我们就必须采取最坚决的行动。但在此之前,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将他的扩张欲望引向东方。”
这套方案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它似乎将一切都算计在内,既利用了德国,又限制了德国;既消耗了苏联,又保全了自己。不少在座的大臣和贵族们,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德国与苏联在东欧的广袤土地上血肉横飞,而大英帝国,则优雅地端着下午茶,在多佛的白色悬崖上,欣赏着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角斗。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了个最根本的问题——人性。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像上帝一样,精准地操控希特勒这个疯子的野心,却不知道,野心一旦被释放,就如同出笼的猛虎一样再也无法被关回。
“那么,关于华国呢?”索尔兹伯里侯爵将议题拉回到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刚刚在上议院达成了共识,要对红色华国采取强硬的遏制和绞杀策略。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矛盾?”
“完全没有矛盾。”张伯伦胸有成竹地回答,“这恰恰是我们全球战略的两个侧面,是一体的。在东方,我们要扶持日本,去消耗和遏制红色中国;在西方,我们要纵容德国,去消耗和对抗红色苏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用一个次要的、可控的威胁(法西斯),去对抗一个主要的、致命的威胁(共产主义)!”
“我们要让日本和德国,成为我们捍卫帝国利益的两条‘疯狗’!让他们去撕咬我们的敌人,而我们,则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扔给他们一些骨头,并确保他们脖子上的锁链,还牢牢地握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傲慢与阴谋的气息。
哈利法克斯伯爵,这位虔诚的基督徒,在听完这一切后,双手合十,低声地、仿佛对自己说:“愿上帝……宽恕我们。”
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因为他知道,在帝国的利益面前,所谓的良知和信仰是何等地苍白无力。
这,就是大英帝国不做人的传统艺能。从贩卖黑奴到发动鸦片战争,从挑起布尔战争到制造印巴分治,为了维护其全球霸权,这个国家从来不吝于将整个世界都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最终,在大部分核心成员都表示同意后,这项被后世称为“双重绥靖”的黑暗国策,被秘密地确立了下来。
1.对德“新绥靖”:秘密松绑,精准投喂,祸水东引,纵德反苏。
2.对华“遏制绞杀”:扶持日本,挑动战争,构筑岛链,斩首华共。
“我们的任务,”张伯伦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便是他“新绥靖主义”的核心,“就是确保这场战争,会以一种最符合我们利益的方式进行!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愚蠢地去过度削弱德国,那只会让苏联渔翁得利。我们现在要做的恰恰相反——我们必须秘密地、有限度地,把德国喂养得更肥壮一点!”
“我们要松开《凡尔赛条约》套在它脖子上的绳索,默许它重整军备!我们甚至可以考虑,通过瑞士的银行向他们的军工企业提供秘密的贷款!我们要确保当他们和苏联开战时,他们有足够的力量能和那头北极熊两败俱伤,血流成河!”
“而我们大英帝国,则可以安坐于英吉利海峡之后,手握强大的海军和空军,扮演那个最终的、决定性的仲裁者!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这,才是保全帝国,延续我们霸权的唯一出路!”
卑劣,但有效。
黑暗,但充满诱惑。
这套将整个欧洲大陆都视为祭品,以牺牲数千万人的生命为代价,来换取大英帝国荣光的“新绥靖主义”理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还有一丝良知在隐隐作痛。但当他们想到那片可能会被赤化的欧洲,想到自己庄园、头衔和财富的未来时,那点可怜的良知,便迅速地烟消云散了。
作为会议召集人的索尔兹伯里侯爵,用他那苍老而权威的声音,为这场黑暗的密谋,画上了一个句号。
“内维尔的分析……很有道理。我们必须在内阁中,推动这一战略的实施。至于麦克唐纳首相……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爱国者,但他的工党背景和理想主义,可能会成为这项‘必要之恶’的阻碍。或许是时候考虑,让一位更具‘现实主义’眼光的领袖,来接替他领导帝国渡过难关了。”
一场比历史上更为主动、更为卑劣、也更为冷酷的密谋,在这座象征着“文明”与“体面”的议事厅里悄然达成。他们决定,要亲手解开束缚在德国身上的枷锁,把它喂养成一头足以与苏联抗衡的猛兽。
至于这头猛兽会吞噬掉多少无辜的生命,会给整个欧洲带来多大的灾难?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共产主义的瘟疫不会蔓延到他们的庄园,只要苏联的红旗不会飘扬在白金汉宫的上空。那么,牺牲掉整个欧洲又何足挂齿?
这就是日不落帝国,在黄昏时分,为了延缓自己的死亡,所做出的、最不体面、也最不做人的选择。
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帝国的机器开始按照这个新的、疯狂的蓝图,缓缓地运转起来。
军情六处(MI6)的亚洲分部,接到了来自伦敦的最高指令,开始制定代号为“龙穴”的、针对李德胜及其他华共核心领导人的刺杀计划。
英国驻日大使,开始频繁地与日本军部的少壮派军官进行“非官方”接触,暗示帝国将“理解并尊重”日本在“维持东亚秩序”方面的努力。
而通过瑞士和瑞典的银行,一笔笔匿名的资金,开始悄然地流入德国克虏伯和梅塞施密特的工厂……
丘吉尔,此刻还在前往美国的海轮上。他望着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心中充满了对帝国未来的忧虑。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那些“聪明的”同僚们,已经为帝国,也为整个世界,选择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更为惨烈的世界大战,以及日不落帝国最终的、不可逆转的黄昏,亲手敲响丧钟。
?第141章:戴高不乐,法兰西怎么这个样子
巴黎,1933年9月。
自从天幕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预告了法兰西未来那场仅持续六周的溃败后,整个国家便陷入了一种混杂着愤怒、恐惧与无尽争吵的政治狂热症之中。
议会里的政客们,如同惊弓之鸟,将精力全部投入到了互相攻讦、推卸责任的党派斗争中,仿佛只要骂倒了对手,未来的德国坦克就不会碾过香榭丽舍大街。
戴高乐最近并不快乐,他已经发现,自己虽然登上了舞台,但脚下却是一片流沙。他面临的困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艰巨。
在他的支持者中,许多狂热的年轻军官和成员都极力劝说他,直接效仿当年的拿破仑·波拿巴,发动一场军事政变,解散议会,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救国政府。
“将军!”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的乔治·皮杜激动地对他说,“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立刻控制巴黎!人民已经厌倦了那些无能的政客,他们渴望一位英雄,一位能带领法兰西走出泥潭的强人!”
戴高乐端坐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里,手指交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说他没有动心,那是假的。天幕已经赋予了他“天命”,人民的拥戴也初见端倪。但最终,他还是冷静地、坚决地否决了这个激进的计划。
原因很简单,他不是拿破仑,1933年的法国也不是1799年的法国。
拿破仑在发动“雾月政变”时早已是名满欧洲的常胜将军,是整个法兰西军队的偶像。
而他戴高乐虽然有天幕“加持”,但在军中的实际威望还远远不够。他只是一个富有远见的少将,他的装甲兵理论虽然开始受到重视,但远未成为军界的主流。贸然发动政变,很可能反而会毁掉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政治声望。
更重要的,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这个“离谱”的政治架构。
柏林,德国总参谋部。
一群德国将领,也在饶有兴致地分析着法国的乱局。冯·西克特正在向希特勒和第三帝国的高层介绍着他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体制的。
“将军们,我们必须感谢俾斯麦宰相的‘远见’。”他带着一丝嘲讽的口吻说道,“在1871年,我们击败法国、帮助梯也尔政府镇压了巴黎公社之后,为了防止法国再次出现一个强有力的、能够威胁到德意志的中央集权政府,我们在幕后,极力推动法国建立了一套全世界最不稳定、最容易陷入内耗的政治体制。”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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