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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节(第2页/共2页)

来的揭露,以及随后德国内战的爆发彻底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他几乎被困在了欧洲,纳粹的特工和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将他这个“鱿太物理学的代表”视为眼中钉。

    在最危险的时刻,是德国内部那场共产党与纳粹之间的血腥混战,意外地撕开了一个混乱的口子,让他得以在多方势力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横渡大西洋来到了这个为他专门设立的研究院。

    他安全了,但他感到了一种更为沉重的、幸存者般的负罪感。他的许多同事和朋友,还被困在那个日益疯狂的祖国。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街角处停着的那辆黑色福特轿车。车里坐着两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他们假装在看报纸,但锐利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他。他们是联邦调查局(FBI)的探员,这种监视,从他踏上美国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

    对于美国政府而言,爱因斯坦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他既是足以改变世界战争走向的、最宝贵的“智力资产”,也是一个公开的和平主义者、左翼同情者,一个“需要被严密监控”的潜在安全风险。

    爱因斯坦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宁愿面对宇宙的浩瀚与复杂,也不愿再理会人类世界的愚蠢与纷扰。

    然而,纷扰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刚在堆满了手稿和书籍的办公桌前坐下,那两位FBI探员便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爱因斯坦博士,”为首的探员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们代表美国政府,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参与一项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国防科研项目。”

    “先生们,”爱因斯坦头也未抬,继续在他的稿纸上演算着那些凡人看不懂的公式,“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我的工作是试图理解上帝是如何构建这个世界的,至于人类如何想方设法地去摧毁它,我没有兴趣。”

    “博士,现在不是谈论和平主义的时候!”另一位探员有些不耐烦,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天幕已经向我们所有人,展示了那个‘终极武器’的可能性!它证明了您那伟大的质能方程,E=mc2,可以被武器化!”

    “是的,天幕证明了。”爱因斯坦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那双洞悉了宇宙奥秘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悲伤与疲惫。

    在原本的历史中,当西拉德等人找到他,希望他致信罗斯福警告德国可能在研究原子弹时,爱因斯坦在信上签名的前提之一,是他当时从理论上判断制造出可控的、威力巨大的核武器在短期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是在一种“理论上可行,但工程上极难”的认知下做出的决定。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天幕,已经将那朵在日本广岛和长崎上空升起的、罪恶的蘑菇云,清晰地呈现在了全世界面前。

    “正因为天幕证明了它的存在,我才更不能参与。”爱因斯坦的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为什么?”探员无法理解,“难道您希望希特勒的德国先拥有它吗?”

    “不,我当然不希望。”爱因斯坦摇了摇头,“在没有看到天幕之前,我或许会因为这种恐惧,而敦促罗斯福总统去研究它。但现在……天幕不仅让我看到了原子弹的爆炸,更让我看到了爆炸之后的一切。我看到了广岛的废墟,我看到了那些在瞬间被气化的人,我看到了那些被辐射折磨、缓慢死去的孩子……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我每一个夜晚都能看到!”

    他直视着两位探员,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现在要求我做的,不是去探索一个未知的可能性,而是让我明知后果、明知会造成数十万平民死亡的情况下,去亲手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先生们,一个科学家,首先是一个人。我,拒绝成为一个被预知的、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探员们语塞了,他们可以反驳政治,可以反驳军事,但他们无法反驳这种基于“未来良知”的、绝对的道德审判。最终,他们只能悻悻地离去。

    当天傍晚,另一位一客人拜访了爱因斯坦位于普林斯顿的家。

    来者是罗伯特·奥本海默。一个年轻人,却已经是美国理论物理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身材瘦削,眼神锐利,指间总是夹着一根香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天才、野心与神经质的独特魅力。

    两人坐在门廊的摇椅上,看着夕阳。

    “教授,”奥本海默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听说了今天FBI又来找过您,我理解您的道德立场,我发自内心地尊敬它……但是,从逻辑上我无法认同。”

    “逻辑,罗伯特?”爱因斯坦淡然的笑了笑,“说说你的逻辑。”

    “逻辑就是,我们正处在一场与绝对之恶的竞赛中。”奥本海默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天幕已经证明,希特勒是一个毫无底线的疯子,戈培尔更是一个能把地狱描绘成天堂的魔鬼。对于这样的人,任何道义上的犹豫都是致命的。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他们造出原子弹之前,我们先造出来,用一种更大的恐惧去威慑那种疯狂。”

    “用更大的邪恶去战胜邪恶?”爱因斯坦反问道,“然后,我们自己就成了那个更大的邪恶,这个逻辑听起来很熟悉,天幕上那个未来的以色列国,想必也是这么想的。”

    奥本海默的脸瞬间白了一下。

    爱因斯坦继续说道:“罗伯特,你研究量子力学,你应该比我更懂。观察会改变结果,天幕就是那个终极的‘观察者’。它让‘原子弹’这个本来还处于薛定谔猫状态的、既可能又不可能的未来彻底‘坍缩’了,我们现在都知道了它的存在,也知道了它的恐怖。这份‘被预知’的知识,并没有赋予我们为所欲为的权力,恰恰相反,它赋予了我们前所未有的、必须去阻止它的责任。”

    “可我们如何阻止一个已经开始的未来?”奥本海默痛苦地问道,“教授,您到底认为天幕是什么?是上帝的旨意?是来自未来的警告?”

    爱因斯坦看着满天的繁星,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从不冒充知道上帝的想法,但我喜欢猜测。”他的语气,变得像是在和学生讨论一个物理问题,“或许,它不是一个‘谁’,而是一个‘什么’。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四维或更高维度的物体,正在‘穿过’我们这个三维加一维时间的宇宙。”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三维的球体,穿过一个二维的平面。在那个平面生物的眼中,会先出现一个点,然后是一个不断变大的圆,再是一个不断缩小的圆,最后消失。对于平面生物来说,这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有始有终的‘事件’。但对于我们三维生物来说,它只是那个球体本身、永恒存在的属性。”

    “或许,天幕就是那个高维宇宙的‘截面’在我们时空中的投影。它不是在‘播放’历史,它本身就是一段被更高维度所‘固化’了的历史。它的出现或许并非要警告我们什么,而是像一颗行星掠过天空一样,是一个客观的、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宇宙学级别的现象。”

    这番解释,让奥本海默听得入了迷。

    “一个……决定论的宇宙?”

    “我依旧相信,上帝不掷骰子。”爱因斯坦的脸上,露出了顽童般的微笑,“但或许,祂很喜欢看故事。而现在,我们这些故事里的角色提前看到了剧本。问题是,罗伯特,我们这些知道了剧本的角色真的能改变故事的结局吗?还是说,我们的每一次‘改变’,本身就是剧本里早已写好的一部分?”

    “请你暂时忘记我们是物理学家。”他说道,“让我们用另一种视角,来看待‘天幕’这个东西。它是什么?在我看来,它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宇宙规模的‘信息熵减’事件。在一个本应充满不确定性的、混乱的系统中,一个来自‘未来’的、高度有序的、巨大的信息包,被强行注入了进来。”

    “这,是宇宙给予我们这个渺小的人类文明,一次最严峻、也是最仁慈的‘测试’。”

    “它给了我们一份‘答案’,一份关于我们未来的‘备考资料’。它告诉了我们战争的残酷,告诉了我们仇恨的恶果,也告诉了我们,宇宙的基本法则可以被用来创造,也可以被用来毁灭。”

    他转过身,直视着奥本海默的双眼。

    “而我们呢?我们这些自诩为‘智慧生命’的人类,在拿到了这份宇宙级的‘考卷’之后,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反思如何避免战争,不是去研究如何弥合仇恨,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翻到答案的最后一页,去抄下那个能制造出终极毁灭武器的公式!”

    “这就像一个神,给了地上的猴子一盒火柴,希望它们能学会生火取暖、烤熟食物。但猴子们聚在一起,研究了半天,唯一的结论,就是如何用这盒火柴去烧掉整片森林以及森林里的其他猴子!”

    就在这场关于物理学、哲学与命运的对话,进行到最高潮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普林斯顿宁静的黄昏!

    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擦着两人的头皮,狠狠地钉进了门廊的木制立柱里,木屑四溅!

    “啊!”奥本海默本能地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摇椅上滚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爱因斯坦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敏捷地、熟练地弯下腰,还顺便将同样吓呆了的奥本海默按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思路的、淡淡的厌烦。

    “唉,”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邻居家的狗又叫了,“看来,盖世太保在美国的朋友们,对我这个老头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话音未落,街角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如同猎豹般冲了过来!车门被猛地推开,几个FBI探员手持汤普森冲锋枪,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熟练地进行着火力压制,并用对讲机大声呼叫着支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枪声很快平息,那个隐藏在远处屋顶的刺客似乎已经逃之夭夭。

    探员们冲了过来,紧张地将爱因斯坦扶起。

    “教授!您没事吧?”

    “我没事。”爱因斯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看向还瘫在地上的、脸色惨白的奥本海默,“我的墙壁,倒是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奇点’。”

    他弯下腰,对这位年轻的天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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