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
孙明远对这条生产线并不太在意，而是问道，“山本先生去哪里了？”
“山本先生回日本了，他说已经说服了好几个老同事加入明远光学，以加快新液晶屏的开发！”
“嗯，做得好，记住，一定要尊重山本和那批日本工程师，有什么困难要及时上报！”
明远光学液晶事业部部长山本来自于东芝，东芝论资排辈，内部倾轧太厉害，山本也是被欺负，很不得志，孙明远和三星类似，不仅搞星期天工程师，也专门盯着那种不受重视的核心技术人员大挖特挖。
相比于三星，孙明远做事要厚道很多，他本身又有日本血脉，日本人投奔他也没什么压力，尤其是看到闪存之父很受孙明远的重视，经费杠杠的，山本也带着几个心腹投奔了孙明远，这些人不仅能力强，而且忠诚度非常高，迅速实现了STN-LCD液晶的量产……
这个项目的副部长是上海真空电子管厂的副总工夏学海，夏学海原来在日本培训过，孙明远这个项目，也并不是自己独资，上海真空电子管厂以八十年代引进的日本设备和一批技术人员入股，这样干双方都满意。
孙明远这一边可以迅速实现量产，上海这边可以甩掉包袱，八十年代上海从夏普引进了中国第一条落后的液晶生产线，虽然一批人在日本得到培训，变成了中国液晶产业的黄埔军校。
但与很多中日合资项目一样，随着技术进步，上海引进的液晶技术很快落后，上海真空电子管厂需要进口日本耗材，成本高，还不如走私的液晶屏，液晶自然很悲惨，只能搞一些军工订单勉强支撑。
如此一来，上海真空电子管厂也没有钱继续改造，而与孙明远合作，上海真空电子管厂不仅可以通过入股赚到一些钱，也可以作为明远光学的配件厂存在，虽然从主角变成配角，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所以这个项目可以说大家都满意，都非常看好，不过孙明远兴趣并不太大，稍稍问了几句，他的步伐几乎没有停留，便走向了车间深处另一条隔离度更高、洁净等级也更严苛的生产线。
这便是那条处于萌芽状态、异常“烧钱”的TFT-LCD试验线，核心技术和设备虽然是东拼西凑，但主要来自于东芝，而且是东芝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提供的。
要说起来，东芝也是没办法，东芝和IBM合作搞TFT-LCD，IBM担心东芝垄断，一直在培养第二供应商，IBM一直致力于寻找第二供应商，逼着东芝给技术转移。
而孙明远掌握两个大电脑公司，愿意给订单，东芝为了与夏普、NEC、松下等竞争，想着给谁不是给，就把这条几年前的低端试验线转给孙明远，
当然了，这种技术转移多多少少带有一些瞧不起，就算我转给你，又怎么样，等你吃透，我新一代技术已经出来了！
与STN线的行云流水相比，这里更像一个精密手术台。技术员们穿着连体无尘服，几乎将脸贴在了设备观察窗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参数。
玻璃基板在光刻机下缓慢移动，刻蚀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密电路，透过显微镜观测半成品，能清晰地看到像素点阵列的边缘模糊、亮暗不均甚至断路等缺陷。
显示器测试台上，刚刚点亮的几片小屏闪烁着雪花点和色彩偏差，墙上的数据板上，“日产：42片，良品率：8.3%”的数字无声地诉说着技术攻坚的艰辛与当前投入的“荒谬”。
吴枢机和米市长看着这片景象，心中不免为这巨大的沉没成本和未知的前路捏了把汗。他打破沉默，低声询问，“明远，这个TFT-LCD，我了解一些，目前主要用作高档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前景确实让人期待。
日本松下、夏普、NEC几大巨头也在大力投入，势头很猛。不知道明远光学这边，预计需要多久才能真正突破技术瓶颈，达到量产和盈利的水平？”
“吴书记，这个东西价值空前，”孙明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眼前昂贵的试验线设备，“这项技术，以及围绕它所延伸出的——玻璃基板、彩色滤光片、偏光片、光学薄膜、驱动IC、精密化学材料、高端制造装备——这整个浩瀚的产业链搞好了，这不是几亿、几十亿人民币的生意，它最终必将成长为一个千亿级别的庞大产业帝国！”
“千亿……人民币？”米市长重复了一句，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初的上海，已足以撼动天平的另一端，让无数人仰望，“这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巨大产业蓝图！能带动多少就业，创造多少产值啊！”
“不，米市长，我说的千亿，单位是——美元。而这个千亿美元，还仅仅是指终端显示面板产品的市场价值。
它背后所拉动的、与之配套的上游材料、关键设备制造、精密化学、乃至支撑整个产业链的庞大基础工业，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它将是中国未来二十年产业升级、科技强国战略中，绕不过去的重量级支柱！”
“千……千亿美元？！”吴书记的呼吸猛然一窒，饶是他历经风浪，主导过上海这座工业重镇的诸多重大项目，此刻也被这个天文数字彻底镇住了，“明远同志，此言……当真？这需要多久才能形成如此庞大的规模？”
“二十年内，至于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我相信它将取代现在的显像管电视机！”孙明远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时间表后，继续说道，“我从未考虑过投资显像管，根本原因就是这个，显像管技术要求高不说，也要被淘汰了！
咸阳显像管厂从七十年代末引进显像管技术和生产线，直到今天都没有真正突破核心技术，还需要大量从日本进口荧光粉和电子枪，可见显像管难度之大！
就算民企的研发效率高，想办法挖人，能够在十年内突破，也没什么意思，我可能刚赚回些利润，刚进入舒适区，就会被如洪水般席卷而来的液晶屏彻底淘汰出历史舞台！”
吴书记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这么说……我们上海，完全没必要再在永新彩管投入重金？”
“这个就看您的决断了，毕竟显像管还能支撑十几年，现在国内电视机需求量越来越大，应该不至于亏本，不过我赚钱的路子多，我是不搞的！”
孙明远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哪怕明远电视机因为不能自产显像管，未来竞争不过其他电视机企业，我也不会投资显像管，我只会搞液晶，这才是未来！”
他话锋一转，直面挑战，“当然，我们面对的困难是地狱级别的。日本企业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技术壁垒如同天堑，要与其在世界市场上正面竞争，难度大到难以想象。”
“难度这么大，你有胜算吗？”
“当然有！”
孙明远继续剖析道：“说起来，还要感谢美国人，老美通过贸易战、反倾销调查等手段将日本企业击打得体无完肤，‘美日半导体协议’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种痛苦记忆让他们对疯狂扩产打价格战心存忌惮，日本企业内部形成了默契：不追求绝对市场份额的碾压，而是要维持高端技术壁垒，尽可能延长垄断期，攫取最大化的超额利润！”
孙明远呵呵笑了笑，然后说道，“日本企业这种微妙的‘畏缩’心态，刻意维持的‘价格舒适带’，自然就会给竞争者留下机会！一个我们可以不计成本、埋头苦干、奋起直追的发展空间！都是人，谁也不比谁差，我们完全有望攻进来！”
“攻进去之后呢？用日本的模式和他们拼高价？”
“当然不是！”孙明远笑着说道“我们的打法截然不同！一旦我们在某一环节技术突破，形成基础量产能力之后，就要立即走一条日本人最害怕的路线——疯狂扩大产能，不惜一切代价压低价格，打价格战，用成本优势把水搅浑，把市场搞臭！”
吴枢机倒吸一口凉气：“主动降价？主动拉低行业利润？这……这损失会极其惨重啊！明远，你花了巨资开发，搞出来东西却不赚钱，你如何承受得起？”
“所以一定要产业链竞争！”孙明远画了一个闭环，“玻璃基板，难度最大，我们先进口，同时让造汽车玻璃的日照玻璃全力研发，汽车玻璃的利润都砸进去也值！
光学膜（增亮膜、扩散膜等），偏光片、彩色滤光片、我们投资企业做！驱动芯片这些电子元器件，动视半导体和明远电机开发！
哪怕某个环节短期内亏本，但整个产业链协同起来，其综合竞争力会让单纯卖面板的对手难以招架，到时候终端面板价格就可以压得很低，甚至局部亏损。
而只要我们把成本做低，市场规模就会呈几何级数爆炸，一旦笔记本电脑价格只有台式电脑的1.5倍甚至更低，一旦个人电脑在中国大规模普及，一旦液晶电视接近普通的显像管电视，需求会井喷！市场会迅速膨胀！
此时，我们吃掉的是增量的大蛋糕，而日本人守着的只是萎缩的金矿，最终，整条产业链的利润总和一定是向上的，而我们也牢牢占据了这个巨大市场的核心节点，除非再出现一个规模堪比中国的市场，否则这个市场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都将是中国的！”
“我明白了！”吴书记茅塞顿开，“这跟你电动自行车抢占市场的路子如出一辙，立足本土庞大市场，用规模摊薄成本，用价格撕开缺口……”
孙明远笑着点头：“正是此理！”
吴书记看起来有些抱怨的说道：“明远啊，你资本雄厚，这么干，谁也竞争不过你们，可却给我们上海市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你的电动自行车国内不仅卖得便宜，还授权了十几个厂子生产，上海凤凰、永久厂压力很大，想着开发电动自行车，可他们一算账，开发费用高达几千万不说，开发出来的同类产品成本竟然还不如你卖得价格高！
你这一招‘高端产品低价倾销’，让咱们本地的老牌子怎么活？等过几年，群众收入水平高了，自行车卖不动，他们怎么活？”
“这个价格是我们早就研究过的，就是提升后来者的进入成本，要是那两家可以随随便便推出赚钱的电动自行车，就轮到我们被赶出这越来越庞大的市场了！”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老牌子一步步走向灭亡？”
孙明远随口说道，“他们可以转型做我们的电动自行车代工厂嘛！”
“那就一言为定！”
孙明远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一不小心，就上了您的当！”
“这也是没办法呀，你这一手太狠了，这两家抱怨可不少！”
“我要搞这么多新兴项目，不耍一些手段，怎么能保证这些项目的资金不出问题？”孙明远也叫苦，“您别看我现在家大业大，可压力也格外大！
为了上八卦楼群、东方广场和厦门石化这三个超级项目，我不得不大规模融资，每年光光利息就好几个亿美元，我投资的美国股票，还有旗下的一串上市公司股票都抵押了……”
吴枢机知道孙明远的投资很大，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愣，他有些关心的问道，“你投资确实太大了，资金链没事吧？”
“目前还行吧，我投资的那些美国股票上涨喜人，有这些东西抵押，欧美银行和投资者都很放心，有的是借钱，有的是入股，这一块前前后后已经融了四十多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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