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一笔钱，有这么多钱，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你说得对，咱们只要能卖给柯达，左右都是赚得！”

    挂断电话后，熊老爷子依然心潮澎湃，难以平静，他反复回味着孙明远那番石破天惊的计划，“金融收购……产业整合……战略出售……引导转型……”他低声咀嚼着这些词汇，“这小子……玩的已经不是商业，是格局啊！”

    他意识到，孙明远是一个能够跳出常规框架，在国家战略层面进行布局和资源整合的罕见奇才，与黄鸿年那种单纯的资本套利相比，孙明远的谋划，才是真正兼顾国家利益、产业未来和企业职工的多赢之道。

    “必须全力支持他这个构想！”熊老爷子下定决心，转身走向书桌，他需要立刻整理思路，形成报告简要。

    很快一场关于中国感光工业命运的紧急、高规格的内部研讨，在中枢的某个会议室里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熊老爷子详细转述了孙明远的整体构想，不出所料，这个石破天惊的“打包卖柯达”计划，在与会者中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和质疑。

    打包所有民用胶卷企业卖给柯达？这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而非严谨的商业计划。柯达那样的国际巨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当这个“冤大头”？

    许多同志认为孙明远或许是个出色的企业家，但这次未免过于异想天开，甚至有些“忽悠”的成分了。胶卷虽然面临困难，但毕竟是重要的民用工业，如此操作，风险巨大。

    然而，熊老爷子极力坚持，尤其强调了孙明远对“数码技术将取代胶片”的核心判断，老爷子说他问过了，现在已经有多款数码相机出现，只是价格还比较贵，看来大趋势是定下来了！

    会议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看到报告后，彭首相给孙明远打了一个电话，“明远同志，你提出的关于感光工业整合和出售的设想，熊老爷子已经详细汇报了。很大胆，也很……惊人。”

    彭首相开门见山，“现在，我需要你向我，也是向中央，更为详细地阐述你的依据。你如何能断定，十年之内，数码相机将取代传统胶片相机？这个判断至关重要，它关系到我们是否要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略尝试。”

    孙明远对彭首相的直接来电并不意外，“首相，我的判断基于图像传感器技术的演进路径和摩尔定律的必然性。目前，主流的图像传感器有两种技术路线：CCD和CMOS。”

    他像一个耐心的技术导师，开始清晰阐释：“CCD，电荷耦合器件，目前技术相对成熟，因其高画质，被广泛应用于专业广播电视摄像机和早期的专业数码相机，比如柯达自己在1991年推出的DCS-100，就是一款CCD相机。

    但CCD的缺点极其致命：它的生产工艺复杂，与标准半导体制造流程不兼容，需要单独、昂贵且产能有限的特种生产线，导致其成本极高，功耗也非常大，这决定了它目前难以普及到民用消费级市场！”

    “而另一种技术路线，CMOS，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孙明远话锋一转，“它采用与主流CPU、内存芯片完全相同的标准半导体制造工艺，理论上成本可以随着摩尔定律指数级下降，集成度高，功耗极低。

    但早期的CMOS传感器，因为每个像素点的光电信号微弱，读取时噪声非常大，灵敏度低，动态范围差，成像质量惨不忍睹，所以只能用于一些对画质要求极低的工业监控或者医疗内窥镜等设备。”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彭首相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术语听着挺费劲，但孙明远的逻辑链条清晰可辨。

    “但是，首相，技术瓶颈正在被打破。”孙明远的语气加重，透露出关键信息，“就在不久前，美国的技术人员提出了一个叫APS的新设计架构……”

    孙明远的声音充满了笃定：“首相，这种新设计机构继承了CMOS的所有优点——采用标准、廉价、不断进步的半导体生产线，成本遵循摩尔定律持续快速下降；功耗低，适合便携设备；集成度高，未来甚至可以把处理器、存储器都和传感器做在同一块芯片上。

    而它又通过APS设计，一举解决了画质的核心障碍，所以CMOS传感器的性能超越CCD只是时间问题，而成本和普及能力，将是CCD和传统银盐胶片都无法企及的。”

    他做出了最终的推论：“基于技术发展的必然路径，我可以断言，十年左右，最多十五年，基于CMOS技术的实用化、低成本、高画质的消费级数码相机必将成熟并大规模普及，彻底颠覆传统胶片摄影市场，也就是说胶卷业的好日子，真的不长了！”

    孙明远最后补充道：“我的明远研究中心，一开始就以CMOS传感器为突破方向，目前正在加紧研发，我们预计，十年内推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消费级数码相机……”

    彭首相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终于明白过来，孙明远自己取得了重大突破，他看到了传统胶片就要被取代，这才想着薅一把美国人的羊毛，拿着美国人的钱转型！

    “你确定柯达会接受我们的报价？”

    “柯达在CCD相机领域投入不少，但在CMOS领域基本没什么投入，而且请记住，不管是CCD还是CMOS都是光学、半导体领域，非柯达所长，柯达的进步缓慢。

    而作为传统胶片业的王者，柯达和IBM一样，总是存在幻想，他们知道胶片会被取代，但总觉得不会那么快，而且柯达目前的压力很大，他们需要一些好消息来提振股价，好方便各路资本跑路……”

    彭首相沉默了片刻，这是问道：“你对技术的趋势判断和柯达的揣摩，我听了，很有启发，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一领域相当重要，国内目前的水准怎么样？”

    孙明远立刻回答：“首相，这一领域，我国并不差，长春光机所长期致力于国防军工项目的研发，在光学设计、精密机械、光电探测领域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

    我们和他们有不少合作，比如明远设备正在研发的扫描仪、复印机、激光打印机，这些设备的核心‘眼睛’——感光鼓、CCD线阵扫描头等！”

    他列举道：“除此之外，光盘驱动器（光驱）的激光读取头、高精度光学镜头的研磨与镀膜、甚至光刻机的部分光学系统、LED发光器件的研发，我们都有合作项目。

    这么说吧，长春光机所近年来大部分横向研发经费和产业转化项目，都来自于我们明远体系的投入和支持，前前后后，我们已经给了长春光机所四千多万研究经费，今年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有1500多万人民币！”

    电话那端，彭首相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震动不已，他虽然知道孙明远投资高科技，但并未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其投入的深度和广度，更没想到其对长春光机所这等国家级重点科研院所的支撑作用竟如此巨大！

    “我明白了。”彭首相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明远同志，谢谢你如此详尽的解释。请你尽快将相关分析，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报告，通过保密渠道传给我。”

    “好的，首相，我立刻准备。”

    挂断电话后，彭首相独自在办公室沉思了良久，等孙明远发来报告后，他随后召集了包括计委、科委、轻工部、化工部、电子部等相关部委的负责人，以及数位国内光学和电子领域的顶尖专家，举行了工作会议。

    会议上，彭首相没有透露孙明远的名字，但概要介绍了“有同志”提出的基于数码技术替代趋势的整体出售构想，并让专家们探讨其可行性。

    争议依然激烈，但当部分了解国际技术动态的专家证实了CMOS-APS技术的存在及其潜力后，质疑的声音开始减弱。

    最终，经过反复权衡和激烈讨论，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做出了：原则同意由孙明远出面，牵头整合国内陷入困境的民用感光材料工业，并授权其尝试与柯达公司进行接触和谈判，探索整体出售的可能性。

    当然，无数附加的谨慎条款和监管要求也被同时提出，而且几乎所有参与决策的人，内心深处都依然抱持着巨大的怀疑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报价二十亿美元卖给柯达，哪怕只收五亿美元，也是天文数字呀！”

    “这……这真的可能吗？”

    “柯达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孙明远这次，玩的也太大了点……”

    北京方面的回复，通过绝密的渠道，在数日后抵达了孙明远的办公室，回复的内容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谨慎和现实考量。

    授权书的核心意思很明确：中央原则上同意由他牵头，对中国民用感光材料工业进行摸底、评估和整合，并授权他作为非官方的首要联系人，与柯达等国际巨头进行初步接触和试探性谈判，探索“整体合作”或“整体出售”的可能性。

    但文件的后续部分，则清晰地体现了高层的“两手准备”和更深层的期望。字里行间透露出，尽管孙明远的构想极具冲击力，但对于能否真的从柯达口袋里掏出巨额美元，绝大多数人内心深处是抱着“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怀疑态度。

    因此，第二手准备，或者说更现实的期望是：希望孙明远能够真正地“擦好屁股”，帮助相关企业实现转型。

    感光行业属于典型的技术密集、资本密集、且规模经济效应极强的行业，中国那些分散在保定、厦门、汕头、上海等地的工厂，规模小、技术落后、设备陈旧、管理僵化，早已是全行业亏损，资不抵债，成了地方财政和银行系统的沉重包袱。

    高层希望，即便与柯达的“天价”交易谈不成，凭借孙明远卓越的商业整合能力、先进的管理经验以及雄厚的资金实力，也能将这些散兵游勇整合成一个具有一定市场竞争力的实体。

    文件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鼓励”：乐凯胶卷虽然与世界顶级水平有差距，但价格极其便宜，在国内基层和部分特定市场仍有生存空间。

    大家相信，以孙明远的手段，哪怕最终无法与国际巨头正面抗衡，至少也能帮助这些企业找到一条活路，实现相对平稳的转型，妥善安置数以万计的职工，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功德的难事。

    孙明远看完文件，毫不意外，指望一个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官僚系统，立刻全盘接受并相信他那种近乎“空手套白狼”的资本运作手法，是不现实的，不过能得到授权去尝试，已经是他影响力和过往信誉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孙明远翻看着富士胶卷的相关数据，这家企业现在对柯达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凭借其地缘优势、灵活的营销手段以及……某些心照不宣的灰色渠道，在中国市场的份额竟然高达惊人的65%以上，处于绝对垄断地位。

    而傲慢且反应迟缓的柯达，份额却长期徘徊在可怜的10%左右，几乎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报告还引用了一些海关和行业内部的估算，指出富士通过走私途径进入中国的胶卷数量极为庞大，严重冲击了正常市场和税收。

    更重要的是，报告显示中国胶卷市场正处于一个快速增长的黄金期，巨大的人口基数和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预示着这里将成为全球最大的胶卷市场。富士正在这里享受着高增长和高份额带来的双重利润盛宴。

    孙明远看着这些数据，嘴角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美国柯达公司首席执行官乔治·费舍尔办公室的专线号码。

    电话经过秘书转接，很快接通了。

    “费舍尔先生，您好，我是孙明远。”

    “孙明远先生？”费舍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费舍尔先生，我长话短说。”孙明远开门见山，“我刚刚获得了中国政府的正式授权，负责整合目前陷入困境的中国民用感光材料工业，帮助这个行业摆脱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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