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转向坐在一旁的采购主管，来自于总部安排的前现代雇员朴真欢："朴总，你知道Priya说的这个12.3%节约是怎么回事吗？"

    朴真欢皱眉道："我们确实在一些零部件上谈到了更好的价格，但具体的综合节约比例……我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计算报告。"

    空气瞬间凝固，Priya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这个……这是基于财务建模的预测性分析……实际的执行还在进行中……"

    "所以你刚才汇报的'取得显著进展'的12.3%成本节约，实际上是个预测数字，不是实际发生的？"

    Priya彻底说不出话来。

    孙明远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朴真欢，很不客气的说道，“Priya立刻停职，接受调查，对她经手的各种工作重新梳理，公司的成本核算关系重大，必须实事求是！”

    紧接着，孙明远来到销售部门，询问新任的爱尔兰地区销售副总监Vikram Patel，同样是精美的报告，同样是流利的表达，同样是宏观的战略分析。

    "我们制定了comprehensive的市场penetration策略，"Vikram手势丰富地讲解着，"通过multi-channel的approach，leverage我们的brand equity，预计可以在北美市场实现breakthrough……"

    孙明远听着这些夹杂着各种英语商业术语的表述，内心的警觉越来越强烈。

    "具体说说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销售数据。"他直接切入核心。

    "当然，"Vikram翻到下一页，"我们的市场表现非常promising，customer feedback非常positive……"

    "我要的是具体数字，上个月都柏林总共卖了多少台车？平均售价多少？经销商库存周转率如何？消费者主要反馈的问题有哪些？"

    Vikram明显被这连串具体问题击中要害："呃……具体的数字……我们的区域经理会有更detailed的report……"

    "你是销售副总监，不知道都柏林的销售数据？"

    "我主要负责strategic planning和team coordination……"Vikram开始冒汗。

    孙明远转向销售数据分析师："Lisa，你能告诉我上个月都柏林的确切销售数字吗？"

    Lisa立即回答："329台，平均售价4850英镑，经销商平均库存周转46天。"

    “听到了，这就是答案，从现在开始，Vikram停职，等待调查，我付出高额的薪水，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扯犊子！”

    谢天谢地，这会的三哥还没有出现在研发部门，要不然孙明远肯定要发疯，当天下午，孙明远召集了紧急高层会议，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所有部门主管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意。

    "我想知道，"孙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在我离开的这大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公司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这么多只会吹牛的'专业人士'？"

    人力资源总监埃德温娜·哈里斯忙不迭地解释："孙先生，这些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国际化人才，他们有着丰富的跨国公司工作经验，能够帮助明远汽车更好地融入国际市场……"

    "国际化？"孙明远冷笑，"我刚才问他们几个最基本的专业问题，结果呢？财务副主管不知道自己汇报的数字怎么算出来的，销售总监不知道基本的销售数据！这就是你所谓的国际化人才？"

    "孙总，您要理解，现代企业管理强调的是strategic thinking和cross-functional coordination……"埃德温娜试图为自己辩护。

    "够了！"孙明远猛地拍桌而起，"我不要什么strategic thinking！我要的是懂业务、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一个财务主管连自己部门的基本数据都搞不清楚，一个技术主管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说不明白，你告诉我他们能strategic什么？coordinate什么？"

    他环视整个会议室："埃德温娜·哈里斯，你被解雇了！立即生效！"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孙明远转向做事比较细致，甚至可以说非常古板的朴真欢，还有柯姐："老朴、柯姐，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位兼任人力资源总监和副总监。

    我要你们立即开始全面审查所有最近入职的管理人员，那些个副总裁、副总监、副主管，特别是那些……"他顿了顿，"特别是那些纸上谈兵的'国际化人才'。凡是在专业能力上不合格的，一律清退！

    我们确实要融入英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改变自己，迎合英国社会，相反，我们应该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坚持我们原有的企业文化……"

    "是的，孙先生。"朴真欢坚定地点头。

    此时此刻的孙明远心里非常清楚，随着英国养老金基金和伦敦金融城的投资基金相继入股，明远汽车内部东西方之争逐步白热化。

    而他大半年没有来英国，又让事情变得格外严重，幸好这帮人昏了头，竟然把三哥请进来了，这给了他足够的借口可以进行清洗，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现在看来，明远汽车核心层必须做大的调整，搞销售起家的CEO艾玛-威尔逊的能力，已经不足以再主持日常事务，必须从日本或者韩国调人过来！

    随着调查的深入，孙明远发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明远汽车金融公司的影响力在集团内部正在急剧扩大，而且与来自伦敦金融城的董事会成员交流异常密切。

    明远汽车金融公司副总裁戴维·考文垂领导的团队频繁与投资银行、对冲基金接触，讨论各种复杂的金融工具和投资策略。

    "孙总，"朴真欢汇报时说，"考文垂先生提出，我们可以通过更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对冲马克投资风险，做一些套期保值，同时我们可以扩大杠杆，预计可以将ROI提升到35%以上……"

    孙明远听着这些金融术语，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前世见过的无数案例——那些原本专注实业的公司，如何在金融业务的"高回报"诱惑下逐步偏离主业，最终在金融风险中栽跟头，而且他娘的，这帮家伙搞金融衍生品，恰恰是孙明远最反对的。

    他虽然搞种种金融投资，但一向比较小心，坚决不搞搞奇奇怪怪的金融衍生品，里面的条款设计坑太多了，他也多次提醒过要注意投资安全，很现在这个戴维·考文垂正利用他不在伦敦的机会给他挖坑！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种金融化倾向正在影响整个公司的文化，研发部门开始更关注短期的成本控制而非长期的技术积累，生产部门被要求不断压缩成本以提高利润率，销售部门更多地推广高利润的金融服务而非汽车本身。

    "这绝不是我要的明远汽车！"孙明远在心中呐喊。

    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大规模调整上市方案，原来放在一起的上市计划，被一分为二，明远汽车金融公司被剥离，总部转移到伦敦，接下来他将推动明远汽车和Budget租车合并，组建新的Budget租车公司。

    一来可以极大的提升Budget的实力，并整合旗下业务；二是可以引入美国人和英国人平衡，减少被伦敦金融城挖坑的风险，他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

    三也是最重要的，收购Budget和搞汽车金融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远之计，他未来打算甩卖，相信可以卖一个非常高的价格。

    汽车金融公司剥离后，明远汽车和Budget、汽车金融公司之间虽然合作密切，但严格按照商务往来操作，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孙明远一个不小心，投资失败，不至于损害明远汽车的正常发展。

    "金融归金融，实业归实业！"他在剥离方案说明会上斩钉截铁地说，"金融公司专注于电动自行车租赁网络的运营和资金的投资管理，汽车公司专注于造车。

    两者在法律上、管理上、财务上完全分离，绝不允许金融业务的短期逐利思维影响汽车业务的长期发展！"

    孙明远继续说道，"新的明远金融将专注于三大核心业务：电动自行车租赁网络的运营和扩张、汽车保险和金融服务、以及保证金的保守型投资管理。"

    听到这里，考文垂立即反对："孙先生，您这样做是在自废武功！明远汽车能有今天，正是因为我们在金融投资上的成功。

    日元升值和石油期货让我们赚了一大笔，美国科技股我们也把握住了机会，日本股市的投资更是让我们获得了丰厚回报，现在放弃这些高收益业务，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孙明远冷冷地看着他，"简直是明智？简直是必要？考文垂先生，您说得对，明远汽车确实靠金融投资起家。

    但请您记住，那时我们是一个小公司，有赌一把的资本。现在我们是一个拥有上万员工，而且还在不断扩张，承担起无数社会责任的制造业企业，我们不能再把公司的命运寄托在金融投机上。"

    艾玛-威尔逊担忧地问："但是孙总，如果我们放弃高收益的金融业务，集团的利润率必然下降，这会影响股价和投资者信心……"

    "那就让它下降！"孙明远的回答斩钉截铁，"我宁要一个利润率稍低但根基扎实的制造企业，也不要一个利润率虚高但随时可能崩塌的金融投机集团。

    股价？投资者信心？如果投资者只看重短期的财务数字，不关心企业的长期竞争力，那这样的投资者不要也罢！"

    孙明远详细阐述了明远金融的新定位："从现在开始，明远金融的投资业务将严格遵循保守原则。我们不再进行任何高风险的投机性投资，不再参与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交易，不再追求超额收益。"

    他列出了具体的投资范围："政府债券、高等级企业债券、现有各种股票的长期投资、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等低风险资产，年化收益率目标设定为8-12%，绝不追求20%以上的高收益，因为那往往意味着高风险。"

    考文垂再次抗议："孙先生，这样的收益率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简直是浪费资金！我们有能力获得更高的收益，为什么要自我设限？"

    "因为我们是制造业企业，不是对冲基金！"孙明远毫不客气地回击，"考文垂先生，您的想法代表了当前商界的一种危险倾向——认为钱生钱比造东西更高级、更有效率。但请您想想，如果所有企业都去玩金融游戏，谁来造汽车？谁来搞研发？谁来提供就业？"

    会议桌旁，几位董事脸色各异——有人赞同，有人忧虑，更多的人则是震惊，刚才孙明远宣布的决定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孙先生，"养老金基金派来的股东董事罗杰·韦斯特布鲁克爵士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我必须再次确认，您真的要将明远汽车与明远金融完全分离？要知道，金融业务一直是集团利润的核心支柱……"

    孙明远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分离，是救赎。"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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