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里克指着监控屏幕上母猪舍里的景象，那些体格健壮、皮毛光亮、乳房发育良好的优质母猪正悠闲地进食或休息。
“彭先生，我们引进的是欧洲最顶级的种猪。它们的生长速度快、料肉比低、瘦肉率高，母性强、产仔数多且成活率高。用它们和本地优良猪种进行科学杂交，能显著提升商品肉猪的性能。”
彭副总理饶有兴趣地与亨德里克交流着生猪养殖的技术细节、疾病防控、以及荷兰的养殖理念。但当彭副总理问起养殖中心还有什么困难时，亨德里克的脸色变得有些无奈。
“电力！”亨德里克摊开手，指着猪舍顶棚上的通风系统和温控设备，“尊敬的彭先生，日照的电力供应，太不稳定了！ 尤其是用电高峰的夏季和冬季，经常突然断电。
温度控制、通风系统、自动投喂机、最重要的分娩舍保温系统……所有这些精密设备，一旦断电，损失难以估量！幼猪受不了温度剧烈变化，母猪应激会导致流产！
我们不得不投入巨资建设了大型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组，但这成本高昂，噪音巨大，废气污染也很头疼，而且，频繁启动备用电源，对机组本身也是巨大损耗。”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技术专家的焦虑：“更关键的是，因为电力瓶颈，我们无法按照最优化设计，在这里建设一个真正大型的、集约化的、包含数万头母猪核心群的超大型自繁自养一体化基地！
那样的规模才能最大化技术优势、最有效控制成本和疫病风险。现在的规模，虽然先进，但还是被限制住了手脚。”
彭副总理眉头微蹙：“亨德里克先生，你们认为多大的规模才算‘超大型’？”
孙明远代为回答：“彭福总理，康师傅设在荷兰的现代化养猪场，核心群就是万头母猪级别的，一年可以稳定出栏数十万头达到国际一流水准的优质商品肉猪，加上配套的种猪繁育和饲料营养研究体系，能覆盖整个供应链。
在日照，我们也规划过类似的蓝图，但电力供应可靠性是最大的天花板，最后我们只能学习泰国正大的做法，把种猪和饲料交给农户散养，这样操作下，养猪的成本就高了一大截……”
“万头母猪……数十万头商品猪……”彭副总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超出了他对国内传统养猪业的认知！如果能实现，对肉食供应意味着什么？现在菜篮子实在太难了，光靠国家不行，得想办法借重孙明远的力量。
国家让孙明远搞基础投资，他不乐意，但康师傅干得不错，又是他亲爹在管，只要说服孙受财，孙明远肯定会老实听，猛然间，彭副总理找到了对付孙明远耍滑头的办法！
他几乎是立刻转向孙受财，语气带着期待：“受财同志！这样的大型项目，对于稳定首都乃至环渤海地区的肉食供应，意义重大！
如果国家能给你们提供稳定、可靠、满足大型养猪场用电标准的专属电源和电网保障，你们能不能把这个‘万头母猪’的超级项目，放到北京周边去搞？ 优先保障首都人民的‘菜篮子’工程！能搞多大就搞多大！技术上、管理上，我相信你们！”
孙受财脸上挂着商人的精明笑容：“彭总理亲口关照的事情，我自然绝不含糊！我们马上组织精干力量，去北京周边考察调研！
只要条件成熟，政策环境到位，这个超级养猪场，我们康师傅有信心也有能力把它建起来，打造成保障首都、辐射华北的肉食品供应基地！”
按照父子俩的计算，康师傅最迟1988年就能收回成本，现在完全可以考虑扩张，而在北京养猪，意义无比重大！
电力？总理都承诺解决了，这项目就成了，在北京周边养猪，也压根不存在卖不掉的情况，他可以把饲料厂开到北京，最好是北京和天津之间……
孙明远一听，相当无语，“彭总理，这当然是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重大项目！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首都周边投资这样一个超大型综合养殖项目，牵涉到东西比较多，需要康师傅管理层进行详尽的专业可行性评估后，才能做出决策。
作为集团大股东，我个人自然乐观其成并给予资金支持，但具体拍板和执行层面，我不能越俎代庖，需要先听从专业意见！”
彭康副总理非常理解地点点头：“好！原则性支持没问题就好！具体细节，我会责成相关部委和北京市，主动对接康师傅集团！”
下午，彭副总理坚持要深入到最基层，看看与康师傅合作的普通农户是什么状态。他选择了距离种猪场不远的一个养猪专业村。
几户被选为代表与领导座谈的农户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谈起跟康师傅的合作模式，他们七嘴八舌，充满感激：
“康师傅好啊！赊给小猪仔！还给饲料！都是最好的品种，长得快！不像以前自己养土猪，费劲得很！”
“技术服务也到位！防疫、治病人家公司都有专业兽医下来指导，不收咱钱！猪养得顺当，心里踏实！”
“养好了猪，公司按说好的价钱全收走！钱直接结清！不像以前卖给猪贩子，压价压得厉害，还欠账！”
“关键是风险小啊！合同里写了，要是碰上大瘟疫，或者行情特别差的时候，公司还给兜底！咱们亏不到哪去！以前自己搞，碰上一场猪瘟，那真是血本无归！哭都没地儿哭！”
最让他们开心的是，康师傅不仅解决了养猪问题，还帮助他们增产粮食：“公司回收猪的时候，还给咱们‘肥票’！凭这票，能按内部优惠价买到苏联来的尿素！那肥效，杠杠滴！去年我家用了这肥，玉米一亩地多打了快两百斤！”
更让他们看到持续增收希望的是：“公司还说啦，不仅收猪！等过阵子俺们这边种的大棚菜、果树果子熟了，只要达到他们要求的干净、好看、没农药啥的，他们也收！给的价格还比市场价高！省得俺们自己拉去镇上集市卖，风吹日晒还卖不上好价钱！”
“是啊！村里好些人都在琢磨，多养几头猪，再把自家的坡地好好拾掇拾掇，种点公司要的精细蔬菜瓜果呢！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彭副总理认真地听着，与农户们亲切交谈，他好奇地问旁边的孙受财：“孙董事长，你们这‘公司+农户+保障’的模式确实好，我看可以更多的推广！”
“我也觉得要更多的推广，不过光我们一家不行，也要地方干部们配合！”
“老孙，你请说清楚！”
“彭总理，”孙受财解释道，“这日本人给的价格虽然好，但要求非常高，特别是农残标准很高，有一些农户我们的技术员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就是不爱听，搞出来的东西不合格，我们不收，他们又叫唤个没完！
我琢磨着，这样直接对接农户不行，太难管了，最好是我们直接对接一个村，甚至是一个公社，他们按照我们的要求生产指定的出口产品，这样我们省了不少麻烦，遇到问题了，也比较容易解决！”
彭副总理只觉得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公司+集体企业+农户+保障，这样下去，不就是一种新时代的集体合作模式吗？这种基于市场经济下的合作模式，企业发展，群众满意，完全值得推广！
“妙啊！”彭副总理忍不住拍手叫好，“用外部的市场高溢价来反哺和提升内部的产业化标准和技术投入！让乡村基层干部领导农民，在康师傅的指导下，精细化、标准化生产！
这不仅解决了城市供应，更关键的是，这是一种新型的、基于市场经济契约关系的‘工农结合’！是对过去那种低效、强制性的‘公社化’模式的彻底扬弃！”
他的眼神闪耀着激动和洞见，“这条路子摸索对了！对于从根本上解决中国的三农问题，提升农业效益，增加农民收入，具有深远的示范意义！
受财同志，你们这‘吃干抹净’的产业链思维，从工业蔓延到农业，真是贯穿始终啊！了不起呀，对我们的发展帮助非常大！”
孙受财听不太懂，不过副总理说的肯定是好事，他高兴的咧嘴笑着，而孙明远在一旁当然听明白了，他补充道，“彭副总理，要想做好新时代的集体经济，首先要解决的终端市场需求问题，这就需要有及时的信息交流，要不然益农，也可能变成伤农！”
“及时的信息交流？”
“我们可以稳定的拿到日本和苏联订单，但并不代表每一个企业都有这个能力，市场瞬息剧变，很可能今年养猪赚钱，明年养猪就亏钱，所以我认为不仅仅企业要想办法，国家也要想办法，比如咱们驻外的商务参赞，他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明远同志，你提醒的好，我回去会做一些布置！”
“要想实现及时的信息交流，技术手段的进步更加关键，我曾经说过互联网，互联网一旦民用，我国最好迅速引进并集中力量做一些研究。
互联网发展好了，对于促进全国的商品流通有巨大价值，到时候我们在日照发供应帖子，北京有关部门看到后，发现有需求，就可以联系……”
彭副总理听完，十分惊讶，孙明远对新技术实在太敏锐了，竟然一眼就看出这个仅仅在学术界刚刚推广的网络，所拥有的巨大民用价值，他立刻点点头，“好，提醒的好！”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农民抵抗风险的能力很弱，为了避免农民遭遇很大的波动，我认为国家可以搞一搞农业保险！
等明远商业银行成立后，如果国务院批准，我愿意在这一领域做一些试点，在传统的财产、人寿和健康保险以外，也探索一下农业保险和信用保险。
根据我的了解，传统保险赚钱较多，而农业保险和信用保险亏损比较多，不过金融机构作为国家战略行业，不能只想着赚钱，必须有社会责任，我愿意做一些探索！
而目前国内各个企业之间的三角债越来越多，很多企业货出去了，收不到钱，对外出口也容易遇到骗子，我觉得有必要搞一个信用保险……”
事实上，孙明远这是提出了交易，给他一个保险公司，他靠传统保险赚钱的同时，也愿意试点农业保险和信用保险，这对国家绝对是有好处的，对孙明远当然也有利，不仅方便保险公司的扩张，也有利于规范国内的种种乱象。
至于说这样的保险公司会不会亏本倒灶，孙明远还真不怕，他的银行和保险公司，国家也是大股东，国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保险公司完蛋。
更重要的是，他在国内外都有影响力，骗他的钱容易，也要有命花才行，顾小妹手下养着的人光光在香港打拼怎么行，也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他们很适合要账！
而若是地方政府赖账，积累到一定数量，孙明远可以找中央，要求他们在转移支付上卡一卡，或者对外公开，这玩意抖出来，对一个地方的损害自然非常大，办法总是有的！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要做一些事情，最好是别人做不了，他独一无二的事情，孙明远相信，这两个保险就值得他去做！
彭副总理心里感慨，孙明远银行还没有谈妥呢，就想着要保险，他是铁了心要搞一个大财团，但他搞保险的想法确实很好，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让他给一个方案，孙明远表示他会尽快准备！
……
就在彭副总理为日照的工农业协同发展模式兴奋不已时，另一条“考察线”也在悄然进行着，卸任在即的李省长，没有全程陪同彭副总理考察农业，而是独自驱车前往了位于另一片工业新区的的明远电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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