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没有急于回应，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画作上——那是描绘工业革命时期蒸汽机车的油画。"大臣先生，我想这幅画应该有特殊意义。"

    "那是我曾祖父的收藏，"帕蒂森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参与了世界上第一条铁路的建设。那时候，英国的技术领先世界一个世纪。"

    "而现在呢？利兰汽车的衰败，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时代的结束？"

    帕蒂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走到窗前，望着泰晤士河对岸闪烁的灯火："孙先生，您说得很直接。是的，我们的汽车工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卢卡斯公司上个月刚刚裁员2000人，邓禄普轮胎的股价跌到了历史最低点，GKN的驱动轴业务已经连续三年亏损，这些曾经辉煌的企业，现在都在为生存而挣扎。"

    孙明远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了合作的可能。"

    "但您提出的条件……"帕蒂森翻开文件，"技术转让、合资建厂、培训中国工程师……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而是在帮助中国建立完整的汽车工业体系。您觉得我们会轻易同意吗？"

    孙明远笑着说道："大臣先生，中国的面积与美国差不多，人口是美国的五倍，中国现在很穷，但中国的改革开放必然会加剧贫富分化。

    未来的中国哪怕只有10%的富人，那也是一个一亿多人的大市场，这最起码相当于英法两国汽车市场的总和。

    中国政府不可能容忍外国企业完全吞并中国的家用车市场，您不要忘了，中国是共产主义政党执政的国家，他们骨子里追求一切都追求国产！”

    帕蒂森倒吸一口凉气："您这个分析似乎有一定道理！."

    "我这是保守估计。"孙明远继续道，"若是中国经济长期保持目前将近两位数的增长，中国的家用车市场会更加庞大，这个市场英国想要参与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工业革命的油画前："大臣先生，我的筹码确实不多，除了中国潜在的庞大市场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我能提供的就是一个双赢的合作模式。"

    "什么模式？"帕蒂森紧盯着孙明远。

    "很简单，"孙明远转过身，"对于那些保守的企业，我用现金直接购买技术，比如卢卡斯的化油器技术，我可以支付500万英镑买断。对于有远见的企业，我们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共同投资中国市场。"

    帕蒂森皱着眉头："您这是在挖英国工业的根基。"

    "不，"孙明远摇头，"我是在为英国工业寻找新的生机。"他重新坐下，"大臣先生，让我们面对现实。Smith工业的仪表系统技术，在德国博世面前还有竞争力吗？邓禄普的轮胎技术，能和米其林、普利司通抗衡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直刺英国工业的痛处。帕蒂森沉默了许久。

    "但是，"孙明远的语调突然变得温和，"如果这些技术能够在中国市场重新焕发活力，情况就不同了。

    我们不需要英国企业承担任何风险，只需要技术转让，即使中国的配件企业最终不合格，对英国的供应链企业也没有直接损失。"

    "您的意思是？"

    "比如说，"孙明远拿起茶杯，"Girling的制动卡钳技术，我们可以在中国进行本土化生产。如果成功了，我们可以以更低的成本为全球市场供货，Girling将获得巨大的利润分成。

    如果失败了，Girling没有任何损失，还可以通过技术转让和设备出售得到很大一笔钱，这不仅可以缓解暂时的困难，还有资本转型搞其他产品！"

    帕蒂森陷入了沉思。孙明远继续施压："而且，大臣先生，这些技术大部分都不是现代汽车工业的最先进技术，也不是核心技术。

    明远001依托奥斯汀大使的平台，奥斯汀大使虽然是1982年的新车，但大部分技术都是六七十年代的技术，现在已经不算先进了，与大众桑塔纳属于同一时期的产品！"

    "您调查得很仔细。"帕蒂森苦笑。

    "我必须了解每一个细节。"孙明远说，"Ferodo的刹车片技术，Burman的转向齿轮，这些在当今的汽车工业中都算不上前沿。德国、日本、美国的汽车企业对这些技术兴趣寥寥，那为什么不卖给中国呢？"

    帕蒂森终于开口："您说得对。这些技术，与其让它们在仓库里发霉，不如换取实际的利益。但是，"帕蒂森的语调变得严肃，"政府必须考虑长远影响。我们是在培养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

    孙明远点头："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是，大臣先生，中国市场摆在那里，汽车工业的崛起是必然，问题不在于是否会发生，而在于英国是否能够参与其中。"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另一份报告："如果英国不参与，德国大众必然会填补这个空白，我得到消息，中国政府已经决定催促大众加速国产化进程，为此，不惜停止合资，我相信大众最终会让步，德国人很有远见！"

    "这是威胁吗？"帕蒂森的声音带着寒意。

    "不，这是现实。"孙明远平静地说，"德国人对中国市场的重视远超您的想象，而如果不是因为我依托英国汽车产业链开发的明远001，我更合适的合作对象是德国人！"

    帕蒂森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孙先生，您这是在逼我们就范。"

    "不，"孙明远接过酒杯，"我是在为双方寻找最佳解决方案。"

    他举起酒杯："大臣先生，让我们换个角度思考。如果英国企业在中国发展的初期，能够深度参与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不仅可以获得巨大的市场份额，还能够利用中国的成本优势重新获得全球竞争力。"

    "您的意思是？"

    "比如说，"孙明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果我们能够在中国建立高质量的生产基地，完全可以向欧洲市场供货。

    想象一下，英国钢铁公司的车身钢板，在中国生产，成本降低20%，然后返销欧洲市场。这对于重振英国汽车工业意味着什么？"

    帕蒂森的眼睛亮了："您这是在提议产业链的全球化重组。"

    "正是如此。"孙明远点头，"我们不是在挖英国工业的根基，而是在为它们寻找新的土壤，这也是我一贯追求的发展模式，英美搞创新和高技术产品开发，日本提供制造技术和高精度配件，劳动力便宜的大中国区和韩国组装和简单配件……"

    深夜两点，经过四个小时的激烈讨论，帕蒂森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孙先生，我必须承认，您的提议让我们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但面对现实，我们别无选择。"

    他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政府将支持英国汽车零部件企业与您的合作，但是有三个条件：第一，技术转让必须是渐进式的，核心技术要保留一定的控制权；

    第二，合作必须是双向的，您名下的企业必须接受英国资本入股，并更多的购买英国设备，作为交换，英国政府可以接受明远汽车收购普莱西的民用半导体部门，并在明远001轿车成功量产后，给予更多的扶持；

    第三，这个过程必须保密，我们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公众关注。"

    孙明远也站起身，伸出手："我愿意接受，不过我名下企业的股权和普莱西半导体的报价必须按照市场价交易，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我不接受狮子大开口！"

    “只要您不断扩大在英国的投资，您很快就会知道与英国合作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这正是我选择英国投资的原因！”

    孙明远笑着与工业大臣握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握手，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协议的达成，更是两个国家工业命运的交汇。

    会面结束后，帕蒂森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知道，今晚的决定将会改变英国汽车工业的未来，也可能会改变世界汽车工业的格局。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首相府的直线："首相，协议已经签署！”

    “汽配倒没什么，英国汽车已经不行了，我们不卖，德国大众也会卖，但普莱西半导体，现在争议还是非常大，哪怕我们不出售军用半导体也一样！”

    “首相，我知道意味着什么……但孙明远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有足够的资本，他承诺保留英国研发团队，而高速发展的中国电器工业和孙明远的名下的PC产业可以给普莱西半导体带来丰厚的订单，这些都是西门子远远做不到的！

    而我们的情报显示，孙明远的新能源车研发有了突破，而普莱西在汽车电子领域有深厚积累，收购之后，他必然会把普莱西的技术整合进明远汽车，我相信未来英国汽车能在新能源汽车时代重新崛起。"

    “你把赌注放在一个二十岁的年青人身上，太冒险了！”

    “相比于交给那些根基深厚的跨国企业，还不如交给这个认真做事的年青人，而香港的存在，也让我们拥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讨价还价！”

    首相最终拍板："那就这样吧，但必须确保核心技术不外流，研发中心必须留在英国。"

    ……

    孙明远满心欢喜得离开了白厅，他知道以后的路稳当了，推动英国汽配产业链对华大投资，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明远汽车在中国的量产，更会直接影响中国工业的未来，让他拥有更多的议价权。

    当然了，孙明远能够顺利搞定江河日下的英国人，但有的还是不行，比如德国博世的ABS系统，孙明远哪怕嘴皮说破天，人家也不去中国，你爱买不买，反正现在绝不对中国投资……

    但不管怎么说，孙明远的努力非常有效果，随着他不断挥洒着支票本，一个又一个英国企业与他签署协议，而它们的技术和利兰的标准不算非常先进，但绝对够用，毕竟机械时代的大英与美日英法德的差距并不大，更多的是管理的问题。

    1986年7月23日，新上任的上海严副市长带着一支特殊的队伍缓缓走出航站楼——明远长安总经理高保铭、成飞汽配的李经理、还有鲁冠球等十几位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家，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忐忑不安的光芒，就像朝圣者初次踏上圣地。

    "各位，"严副市长在大巴车上郑重地说，"孙明远同志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但这扇窗能开多大，就看我们自己，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发达国家，哪怕英国工业已经衰落，这里面也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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