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秋喉结滚动，露出痛苦的表情："唉，我这一年……方便面几乎天天吃，吃怕了！"他指着自己发黄的指甲，"现在看见油炸面饼就想吐，就等您的养猪场投产改善伙食呢！"

    全车间哄堂大笑，孙明远笑着说道，"等咱们自己的猪出栏，大肠、猪蹄、猪头肉全做成预制菜。"他拍拍白长秋的肩膀，"放心，猪肉要出口创汇，但猪下水管够！"

    最后一站是刚投产的香肠厂，德国进口的灌肠机正将粉红色的肉糜挤进肠衣，流水线末端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人，这是孙明远手下从香港挖来的食品领域的专家李博士。

    "孙生！"他操着带着粤语口音的生硬中文迎上来，"我们开发了三款产品——"

    他举起三根香肠：

    普通级：淀粉含量30%，供应国内菜市场

    优质级：纯肉配方，专供苏联，还有北上广友谊商店

    特供级：添加白兰地的"红肠"，出口国外。

    孙明远切了片特供级品尝，肉香浓郁带着酒香，确实够档次，但当他看到普通级的配料表时，突然笑了："这淀粉含量……看起来比国营厂的还良心？"

    "市场策略，"李博士狡黠地眨眨眼，"我们需要中国人记住康师傅香肠的味道，一旦形成记忆，我们的香肠就可以占据整个中国市场……"

    孙明远点点头，白长秋有些感慨，“孙董，当初你说沈阳要重点发展食品行业，现在却被日照用上了！”

    “沈阳家大业大……”

    “接触了这些企业后，我就知道沈阳的国有企业剩不了太多，以后怎么办呀？”

    “你现在是日照的父母官，管好日照，等你当了辽宁省长，再去考虑沈阳吧！”

    “你呀，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又没说错，现在干部年轻化，你这样既能干，又能吃苦的年青干部，不可能长期在日照干下去，要有承担重大使命的准备！”

    孙明远这番话真没胡说，虽然有孙明远吊着的香肠，但白长秋也是白手起家，从头开始，这两年熬得相当辛苦，但也是非常强的锻炼，一个开发区从零开始，搞起来，难度有多大，明眼人都知道。

    一旦日照发展走上正轨，他根本不可能继续留在日照，直接升迁为省部级干部是十之八九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孙明远点将，他此时已经是沈阳一号了，要说起来，还是孙明远耽误了他的前程……

    孙明远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观景台上，脚下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层，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孙先生，您看，"李明博用地质锤敲击着脚下的岩石，"日照的地质条件比宝钢强太多了！宝钢建在长江口的软土层上，光地基处理就花了两个亿，咱们这儿全是花岗岩基岩，承载力足够，省下的钱够再建一座高炉！"

    孙明远蹲下身，手掌按在粗糙的岩面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坚硬、稳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土地的潜力。

    "老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要的不只是100万吨。"

    李明博一愣："您的意思是？"

    "这个钢铁厂，第一期100万吨，争取五年内建成，第二期300万吨，最终目标——1000万吨，所有项目争取2000年左右建成，我相信到时候可以做到，你们一定要预留好足够的土地！"孙明远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济世和白长秋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1000万吨？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1985年全国钢铁产量的四分之一，若是真让他搞成了，这将是全国最大的钢铁厂，甚至于超过宝钢！

    哪怕是基本的Q235碳素钢计划内价格600一吨，1000万吨就是60亿，几乎与今年山东的财政收入差不多了，事实上，哪怕是碳素钢此时市场价至少要增加50%……

    当然了，如此巨大的钢铁厂，孙明远的投资将无比惊人，最起码要五十亿美元，不过以孙明远的经营能力，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他现在不仅仅游戏机赚钱，电脑也赚钱，他只要有十亿美元，就能撬得动，但这是一千万吨级别的超大型钢铁厂呀！

    临时指挥部里，摊开的设计图上已经用红笔画出了几个醒目的圆圈——

    原料码头：规划中的20万吨级铁矿石专用泊位

    炼钢区：两座2500立方米高炉，预留第三座地基

    轧钢区：预留未来汽车板、硅钢生产线空间

    "孙先生，"李明博指着图纸解释，"按国际标准，100万吨钢厂至少需要3平方公里土地，但咱们预留了8平方公里……"

    "不够。"孙明远摇头。

    "啊？"

    "至少翻倍，孙明远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画了个更大的圈，"未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建筑钢，而是汽车板、家电板、硅钢——这些高附加值产品，这些都要迟早要做！"

    白长秋忍不住插话："孙董，宝钢现在连汽车板都还依赖进口，咱们搞这个，会不会……"

    "正因为我们现在搞不定，我们才要搞。"孙明远摇摇头，“我这个人喜欢做一些有挑战性的活，现在做不了，不代表以后做不了，我搞汽车，钢铁、铝都要自主，要是什么都要进口，那肯定要被别人卡脖子，这绝对不行！”

    孙明远从文件包中拿出一个合同副本，"去年下半年，我在西澳收购了一个铁矿，离港口一百公里，储量估计有十亿吨左右。

    只是上面一层含铁只有50%的氧化层，西方的大矿产企业不感兴趣，觉得开发不划算，我买下来了，我想50%的含量，国内冶炼成本虽然高一些，但肯定卖得动！”

    "不光买矿，我还入股了董船王的船队，以后肯定要和他签署长期运输协议，董船王也会在澳洲搞码头！"孙明远笑着说道，"所以呀，你们各种设计必须超前，比如这个码头，必须清楚未来全球铁矿石运输船会越来越大，你要有足够的预留空间。"

    何济世若有所思："这样一来，原料、运输、生产全在明远的掌控中，哪怕50%的品位也比鞍钢高，确实能压到最低成本，只是外汇需求比较大……"

    “未来等到我国的外汇储备多了，就有必要做一些投资，宝钢总不能被人卡脖子！”

    孙明远提醒了一番，就离开了……一行人来到了日照北部的一处石灰岩山体前，只等他一声令下，这片裸露的灰白色山体就将被削平，变成年产70万吨干法水泥厂的原料基地。

    "孙董，您看这石灰石品位，"白长秋快步跟上来，手里举着一块矿石样本，"氧化钙含量53%，比国家规定的一级品还高3个百分点，到时候通过港口，熟料可以方便供应沿海地区，未来出口也方便！"

    孙明远接过矿石，在掌心掂了掂，石块沉甸甸的，断面闪着玻璃般的光泽，确实是上好的水泥原料，他微微颔首，“日照就日照吧，反正钢铁厂修了，再多一个水泥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长秋长出了一口气，一个70万吨干粉生产线一旦建成，日照立刻拥有了全国第二大水泥厂，有钢铁，有水泥，日后做什么都方便了，不过孙明远说了没错，一旦上了正轨，他在日照肯定干不下去，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

    孙明远坐在一辆深绿色的奥斯汀大使轿车里，车身随着坑洼的厂区道路上下颠簸。这辆车刚从英国利物浦港运抵不久，发动机舱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不和谐的异响，仿佛在提醒他——这玩意儿目前还算不上可靠。

    “孙董觉得怎么样？”坐在副驾驶的明远长安总经理黄保铭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自信。

    “老黄，这个车不牢靠的，咱们这款车16-18万真能卖得动？”

    黄保铭笑了：“孙董在国外待久了，估计不清楚国内的情况，咱们国家的轿车工业约等于没有，这款车在英国是卖不动，但国内不一样，哪怕有些问题，也还是有无数单位购买！”

    “大众Santana的质量不错，我就怕坏了口碑！”

    孙明远没接话，目光扫过窗外——厂区里堆满了刚从英国运来的冲压模具、焊接机器人和成箱的汽车零部件，工人们正忙着将它们分类入库，远处，几台东欧产的重型吊车正在吊装车身焊接生产线的基础钢架。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不能因为紧缺就对消费者说谎，我们这些车子也不多，你和上面说一下，集中供应十个左右的城市，我们同时建立直属修理店，出售的时候，提供1万元的免费修理金，质量不行，那就用诚意来弥补！”

    “这么干，又要增加不少投入！”

    “大钱都花了，不要在小钱上抠门！”孙明远劝说道，“大家设身处地的为购买单位想一想，拿出十几万买一辆车不容易，万一没开多久，就跑不了，我们又不给解决维修问题，那他们以后还会买我们的车？

    市场经济最重要的就是站在消费者的立场考虑问题，我们现在这么做了，以后我们的改进型汽车出来了，大家才有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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