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雾，"我们引进的是七十年代的技术，现在却连人家十年前的标准都达不到，这样下去不行的！"

    "孙董，现在我们遇到的问题就是工业基础不行！"任老板抓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材料、工艺、设备、标准。

    "没有高纯度铜，电机导电率上不去；没有精密机床，轴承公差控制不住；没有氩弧焊机，焊接合格率就是笑话！

    而按照国外的标准，我国目前的基础标准件，就没几个合格的，橡胶垫圈、螺母、螺栓轴承、齿轮、液压件都不行，基础不行，地动山摇……"

    “老任，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孙董，您培养国产产业链的想法很好，但我们的国企未必能够如您的心意，而民企又太弱小，没钱，没技术，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围绕着几个有巨大潜力的产品不断往上深耕，哪一块不行，就投资哪一块，不必在意是不是与主营产业有关……”

    “也就说通吃产业链上下游！”

    “现在您想搞出有国际竞争性的产品，只能这么做！”

    孙明远沉默不语，“你给我一份报告！”

    而午餐时间，研发中心工程师老周忍不住问："孙总，显像管真的不碰了？"

    “电视机是好，但盯着的国企多，我何苦掺和？我还是做一些很关键，别人却不想做的事情，这样大家都说好！”

    任老板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本来他还担心孙明远少年得志，而且外界也争论纷纷，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值得追随！

    来到北京的第三天，孙明远乘坐专机难下，前往上海考察动视半导体厂，在孙明远措辞严厉的威胁之后，这个厂子终于搞起来了，但问题也是一大堆！

    ……

    无尘车间里，美籍华人工程师陈志明正对着中方技术员咆哮："这是光刻机！不是你们村口打铁的砧子！"

    操作台上，一片泛着蓝光的四英寸晶圆碎成了三瓣。

    "怎么回事？"

    "我们的职工操作太粗放。"

    孙明远捡起碎片对光查看，“良品率是多少？”

    “17%，不到20%！”

    听到这个数据，一旁跟着一起考察何济世、吴志明脸色铁青，虽然厂子刚刚起来，良品率需要慢慢磨，但国内安排的都是精兵悍将，竟然是这个结局，这也太差了，要知道美国同期的良品率是85%，日本甚至能达到92%呀！

    "温度波动太大！"美方技术总监约翰递来报告，"你们电厂的电压极度不稳定……"

    "还有工人素质！"陈志明插嘴，"有个别人连无尘服穿戴顺序都记不住。"

    车间突然安静下来，二十多个中国工人低着头，有个小姑娘在偷偷抹眼泪，孙明远并不奇怪，他安慰道：“我们这个厂子才刚刚试生产，有些缺陷可以理解，我这一次过来，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了，一个个说清楚，现场解决！”

    会议室里，虞有澄的助手林世鸣正在汇报："孙总，工程师团队对中方管理很不满。"

    "具体？"

    "住宿条件差，食堂饭菜不合口味，娱乐设施几乎没有。"林世鸣推了推眼镜，"而且……有些中方干部对外籍工程师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比如一些美方工程师半夜邀请女工去跳舞中方管理者十分生气！"

    "那是正常的社交活动！"美方人事经理马克拍桌而起，"我们不是来坐牢的！"

    孙明远抬手制止了争吵："何部长，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窗前，孙明远低声道："三点建议：第一，生产管理必须百分百服从外方要求，做不到的干部立刻调离；第二，开设夜校提升工人素质，同时从全国抽调技术精英；第三……"他顿了顿，"我投资建设外籍人员生活区，包括购物中心和娱乐设施。"

    何济世沉思片刻，看向吴志明："老吴，你来协调。"

    吴志明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好。"

    “要快，吃饭问题首先解决，上海那么多大厨，我就不信找不到让人满意的！”

    “好，我来协调！”

    孙明远继续考察，他又对中方职工的住宿条件十分不满，决定立刻修宿舍，每人要保证30平方，有家庭的要达到90平方，钱他来准备，职工必须有学习的空间，也不能被家务事干扰……

    “明远，你知道上海普通群众的住宿条件吗？”

    “我知道，但我这个是半导体厂，所有的职工都必须有很好的条件，要不然稍稍一分神，我一块晶圆就废了，还是那句话，住宿的钱我来出，上海批地就行了！”

    何济世点点头，“就这么干！”

    孙明远又来到配电室里，发现电压表指针在215V到230V之间来回跳动，"又来了。"陈志明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第三次电压突降，光刻机又报警停机了。"

    “电压不稳，影响很大？”

    “非常大！”陈志明递过一片晶圆，"您看，电压波动导致的线条粗细不均。"

    孙明远对着灯光转动晶圆，金属导线像心电图一样忽粗忽细，他无奈得摇摇头，自己在北京要投资标准配件，搞轴承垫圈这些，这到上海搞不好，难不成还要专门配一个发电厂？

    会议室里，电力局的工程师正在解释："……上海电网频率偏差±1Hz是常态，全国都这样……"

    "国际标准是±0.2Hz。"美方设备总监约翰忍不住插话，"这就像用拖拉机的油去喂法拉利！"

    中方老厂长反驳："我们过去三十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但你们过去三十年压根没有成功的量产过芯片！"约翰拍出一叠数据，"每波动0.5Hz，良品率就下降2%！"

    孙明远突然开口："解决方案？"

    "需要进口全套电力保障系统。"约翰推了推眼镜，"稳压器、滤波器、不间断电源，还有……"

    "全套进口多少钱？"

    "需要准备三百万美元。"

    “买，你们下订单，三天后三百万美元到账，用最快的速度，把国外设备搞过来！”

    小会议室瞬间安静……仅仅三天内，孙明远砸下上千万美元，除了增加投资以外，还要给工人涨工资、盖宿舍、建夜校，甚至给外国专家修洋房、盖电影院、开西餐厅和酒吧。

    这些投资，比他半导体厂的预算还高，何济世哪怕见多识广，都受不了了，"明远，我知道你家底厚实，但你这样花钱……会不会太激进了？"

    孙明远笑了笑："激进的不是花钱，而是不花钱。工人住得差、吃得差，怎么造得出世界一流的芯片？外国专家来了连个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谁愿意留下来？"

    ……

    而此时在海子里，方老爷子和陈老爷子正在听着彭副总理汇报孙明远1984年的发展报告，越听越心惊，"这小子……壮得吓人啊，这是实打实的十亿美元家底呀！"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八三年外汇储备好不容易接近90亿，去年也有八十多亿，刚刚松了一口气，下半年一窝蜂的上项目，海南那边又走私了几万辆小汽车，马上就要到花钱的高峰期，今年的外汇又要下去！"

    方老爷子突然抬头："孙明远不是抱怨电力不够吗？他是香港电灯的控股股东，要不……让他来上海修个电厂？"

    “修电厂？”

    “他不是抱怨电力不稳吗？正好可以请他修电厂！”

    “这是基础投资，我们还没有对外开放！”

    “别的东西他可以推三阻四，电厂他不搞都不行！”方老爷子越想越觉得合适，“他的情况不一样，让他投资没问题，不搞这些基础大项目，我们用什么办法把他的钱吸引回国？”

    “小彭，你怎么看？”

    “还可以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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