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与偏执。
“从我记事起,我就被祖父从双亲身边带走,开始了脱离普通人常识的、严酷到极点的魔术师训练。”
“我没有童年,没有常规层面上的朋友,我的世界里只有魔术回路、神秘知识和永无止境的修行。”
“我所做的一切,我忍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继承苍崎家的魔法,抵达根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完美无瑕、如同人偶般精致的手,但也曾为了制作魔术礼装而沾满鲜血和素材的碎屑。
“我就是为了见识与使用那个魔法而生的。”
“我的整个存在,都被塑造成了通往那个目标的道具。”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符江,望向了表情呆滞的青子。
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
“可是,最后继承了魔法的,却是你。”
“那个对魔术一窍不通,整天只想着过普通人生活的你。”
“如果你……如果你真的能继承魔法,去完成我无法完成的使命,那也就算了。”
“但如果……如果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使用那个魔法————那你告诉我,我过去那被从小培养到大的十八年人生,算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个笑话吗?一个为了给真正的继承人铺路,结果却被无情抛弃的、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我承认,我或许确实没有魔法使的才能……那个魔法和我相性不合,我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
“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次!”
“我必须亲眼看到那个我为之付出了过去在苍崎家一切修行生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哪怕只有一次!”
“否则……否则我的人生,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话音落下,客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橙子蜷缩在符江的身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不再是冠位人偶师的疯狂。
而是一个被夺走了一切的、普通女孩的悲鸣。
青子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姐姐是高傲的、是冷酷的、是看不起自己的。
她从未想过,在那副从容的面具之下,竟然是这样一颗被“否定”了全部人生意义的、伤痕累累的心。
有珠也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杯中早已冷却的红茶。
作为同样被宿命束缚的人,她似乎更能理解橙子话语中那份无法解脱的沉重。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噼啪作响。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觉得它温暖了。
第一百一十章 笨拙的感情
苍崎橙子那番浸透了过去十八年不甘与痛苦的悲鸣与自白,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像一首破碎的咏叹调。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客厅里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中跳动的火焰是唯一的光源与声源,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她们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
苍崎青子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碧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茫然与动摇。
她那引以为傲的、绝不后悔的坚定意志,在姐姐这番饱含血泪的控诉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一直以为的“姐妹战争”,那场关于继承权、关于才能、关于一切的争斗,在姐姐那番话语面前,似乎被解构成了另一个她从未理解过的故事。
“笑话”……
原来在姐姐眼中,自己轻松得到的一切,却是对她过去十八年人生的无情嘲讽。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青子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珠也沉默着,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但那股萦绕在她周身的、如同冬日寒霜般的杀意,却已经悄然散去。
眼看着这来之不易的调解效果已经初步显现,符江便决定乘胜追击,将这把火烧得更旺,彻底融化这对姐妹之间那层名为“憎恨”的坚冰。
他知道,仅仅揭开伤疤是不够的,还必须为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找到愈合的可能。
他再次转向身边的橙子,伸出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橙子颤抖的后背。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橙子小姐,”他轻声问道,“那么,我们再做一个假设。”
“如果青子……她依然因为担心那个‘加速宇宙热寂’的副作用,担心自己会因为使用魔法而背上沉重的‘债务’,从此遭到抑止力的追杀,不得不为世界打工还债……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她最终还是不愿意使用魔法。”
“在知道了这一切缘由之后,你会……憎恨她吗?”
这个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旨在剥离“魔法”这个矛盾核心,直面她们关系的本质。
因为它不再是拷问“执念”,而是在直接拷问“感情”。
橙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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