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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 41 章 美人入梦。

    就在巫医渐渐忘记那头黑狼的时候, 黑狼回来了。

    它倒在院外的雪地裏，浑身是伤, 漆黑的皮毛被血浸透。这次的伤比上次更重，一道爪痕几乎撕开了它的侧腹。

    雪地上，黑狼的前爪痉挛着抓挠了两下，新鲜的血汩汩渗进雪中。

    巫医蹲下身，将它的头托上膝头。黑狼的喉咙裏滚出半声呜咽，喷出的血沫沾湿了巫医的衣襟。

    她摸到它肋骨下微弱如残烛的跳动。

    巫医采了崖边最苦的寒星草。

    黑狼被放在药炉旁的草垫上，巫医的匕首割开自己的旧袍，布条在铜盆裏煮得翻滚。

    它伤得太深，敷药时狼牙猛地咬住巫医的手腕，却连皮都没刺破。

    连咬合的力气都没了。

    “想活命就松口。”巫医捏着它的下颌。

    黑狼睁开眼睛。

    两轮灼人的金色月亮。

    巫医鬼使神差地抹去它眼角的血渍。

    活不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黑狼在巫医的褥子上蜷了一整天，暮色渐沉时, 它突然开始打颤，不知是旧伤发作, 还是寒气入了骨。

    巫医伸手想按住它。

    可它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肉, 箭伤、爪痕、还有被荆棘撕开的裂口，层层叠叠地裹着药布。

    巫医嘆口气。

    但它确实是头生命力顽强的黑狼。第二日巫医揭开药布时，那些可怖的伤口竟已结了一层血痂, 最深的那道爪痕边缘开始泛出新肉的淡粉色。

    被巫医救助后，黑狼的戒备明显少了些。巫医把它翻过来处理腹部的伤, 温柔的手擦过它腹部最柔软的皮毛。

    像摸到一团被阳光晒暖的棉花。

    黑狼轻轻嗷呜一声。

    刚好昨日一个村民交不起诊金，便用一块猪肉抵了。巫医把肉混了止血的草药, 推到它嘴边。

    黑狼把头扭向另一边。

    巫医屈指敲了敲碗碟。

    黑狼闭起眼睛。

    巫医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再进来，碗已被舔得能照出人影, 连药渣都没剩下。

    黑狼在灶膛边昏睡整日，巫医对着古卷研读终日。

    不知从哪儿翻到一册破旧的《北荒志异》，其中记载狐妖化作美妇，专食负心之人的肝胆。

    字句间妖气森森却又缠绵入骨，分明写的是兽，道尽的却是人心鬼蜮。

    这是巫医第一次读这等离经叛道的志怪小说，裏面露骨的描写让她红了脸。合卷入睡后，竟做了个旖旎的梦。

    梦中一绝美女子跨坐在她腰间，发间还沾着山间夜露。

    女子生得极美，却带着兽类的危险气息，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处莹莹发亮。

    “你叫什麽？”她开口时露出尖尖的犬齿。

    巫医別开视线。美人的眼睛太过摄人。

    “没有名字。”

    “为何？”她俯身凑近，带着香气的发丝垂落在她颈间。

    “不记得了。”

    美人突然笑起来，尖牙闪着寒光：“真巧，我也不记得了。”

    美人翻身躺到她身侧，赤足蹭着她的小腿：“总得有个称呼。”

    她歪着头，野性的眉宇间竟显出几分天真，“你说我叫什麽好？”

    巫医望着她美丽的琥珀色眼眸，“琥珀……”

    “琥珀，”美人低声重复，突然一个翻身压住她，眼中闪着捕食者的光芒，“我喜欢这个。以后我就叫琥珀吧。”

    “你喜欢就好。”巫医被她压得气息不稳。

    “琥珀……”美人舔了舔尖牙，突然一口咬在她锁骨上，“那你呢？你叫什麽？”

    巫医倒吸一口冷气，“我不记得。”

    “现取一个。”犬齿微微用力。

    “不必，我已经习惯了。”

    美人松开牙齿，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不如就叫凌霄吧？”

    “为什麽是凌霄？”

    “我喜欢凌霄花。”

    巫医惊醒。灶膛边，那双在暗处发着幽光的琥珀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巫医暗笑自己竟被一本志怪小说搅得心神不寧。

    那天白天，巫医便忍不住多瞧那黑狼两眼。捣药时失手打翻陶钵，黑狼竟用鼻尖将滚落的药碾轻轻推回她脚边。

    这灵性之举让她心头微动，但转念想起《北荒志异》裏那些精怪化形的故事，又暗自摇头。

    夜裏，巫医又做了那旖旎的梦。

    梦裏没有山林，没有药炉，只有一片苍白的雾，浮在脚下，缠在腰间。

    雾中站着一个人影。

    美人背对着她，黑发垂落，发尾微卷，像狼毫笔尖蘸饱了墨，又轻轻提起时留下的弧度。

    巫医向前一步，雾便退一寸。

    “你是谁？”她问。

    金色的眼睛。

    “你忘啦，我是琥珀呀。”她说。

    梦境戛然而止。

    灶膛裏的火早已熄灭，草垫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根黑色的狼毛粘在粗布上。

    巫医把狼毛拢进掌心，丢进药炉。

    火苗嗤地一声窜起，像是吞下了什麽不该吞的东西。

    第三夜，雾更浓了。

    “你怕我？”美人开口。

    巫医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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