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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放粤语主打(第2页/共2页)

步声。陈致远刷卡进房,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间比想象中更大,落地窗外是汉江蜿蜒的暗色绸缎,远处汝矣岛上的霓虹灯牌正逐一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江面有游船驶过,船顶彩灯勾勒出“LOVE”字样,字母在水波里碎成晃动的光斑。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张学友。

    “喂?”

    “Ethan!你猜我在酒店大堂遇见谁了?”张学友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周润发!他刚从东京飞过来,说要给你当伴郎——哦不,是‘影帝护法’!他说你要是拿奖,他就穿龙袍上台给你提鞋!”

    陈致远笑出声,“他龙袍哪来的?”

    “说是邵氏片场借的!还说当年拍《英雄本色》时就攒着呢!”张学友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不过……Ethan,你真觉得周星驰能赢?”

    窗外,一艘游船驶过江心,船尾拖出长长的银亮水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当然能赢。”陈致远说,目光落在江面倒映的霓虹上,“但不是因为演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评委里有林文斌。”陈致远转身走向迷你吧台,取出瓶矿泉水,“去年《监狱风云》上映时,林文斌在《海峡时报》写过一篇影评,标题叫《香港喜剧的悲怆内核》。他夸周星驰的‘无厘头’是‘用笑声解剖时代的溃烂’。这种评价,比十个技术分析都管用。”

    张学友长长“哦”了一声,像终于解开某个缠绕已久的线团。“难怪徐导昨儿在片场说,周星驰那场‘醉酒舞狮’戏,剪辑时特意多留了三秒他摔进泥坑的慢镜头……”

    “徐克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陈致远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他留那三秒,不是给观众看滑稽,是给评委看‘坠落’——一个拼命往上爬的人,怎样被现实狠狠掼在地上,再笑着爬起来。”

    挂断电话,他走到床边,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第一张是1986年《霹雳先锋》片场,周星驰蹲在水泥地上啃冷馒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和酱汁;第二张是去年《赌神》试映会后台,他对着镜子练习“赌神笑”,眼角皱纹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第三张是昨天在机场,他独自站在廊桥尽头,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绷带——那是拍《黄飞鸿》时替身受伤后,他坚持完成的十场高难度武打戏留下的旧伤。

    陈致远把照片按顺序摆成一排,指尖拂过第三张上绷带边缘微微渗出的血点。他忽然想起开机第一天,周星驰在威亚上悬了四小时等吊威亚,下来时小腿肌肉抽搐得连筷子都捏不稳,却硬撑着跟武术指导讨论动作细节。那时莫少聪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时手腕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剧本上,洇湿了“梁宽”两个字。

    浴室传来水流声。陈致远走进去,拧开热水龙头。雾气很快弥漫开来,镜面蒙上一层白纱。他伸手在镜上划开一道清晰轨迹,露出自己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然后,他用手指在雾气里写下两个字:

    周星驰。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镜面蜿蜒而下,像无声的泪。

    当晚九点,酒店餐厅。陈致远推开雕花木门时,满室觥筹交错声骤然低了半度。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又在他颔首微笑后迅速散开,仿佛刚才的凝滞只是错觉。他径直走向角落圆桌——徐克、莫少聪、张学友已占好位置,桌上摆着四副碗筷,其中一副筷架上压着张折叠的餐巾纸。

    “等你呢。”徐克头也不抬,用银叉拨弄着盘里一片生鱼片,“发哥临时改主意,不来吃饭了。”

    “为什么?”

    “说要去弘大找老朋友喝酒。”张学友夹起一块泡菜,“还说……”他故意拖长音,“‘Ethan的影帝,得靠他自己扛着,我提鞋算什么?’”

    莫少聪噗嗤笑出声,被徐克瞪了一眼才赶紧低头扒饭。

    陈致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空位。筷架上的餐巾纸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明信片——是汉城大学校门口的雪景,背面用钢笔写着:“致远兄,若得奖,烦请代我摸一摸领奖台扶手。此手曾握过你递来的第一支烟。——星驰,1988.4.2”

    他指尖顿了顿,将明信片翻面,静静看着雪地上模糊的脚印。窗外,汉江对岸的霓虹忽然集体熄灭一瞬,又轰然亮起,光芒在江面炸开无数跳跃的碎金。

    十一点四十七分,陈致远回到房间。他没开灯,只让月光从落地窗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邮箱界面。收件人栏输入三个地址:黄家驹、叶世荣、黄贯中。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海阔天空》DEMO”。

    正文空白。他敲下第一行字:

    “家驹,明天下午三点,汉城奥体中心地下停车场B3出口。带吉他。”

    发送键按下时,楼下传来一阵突兀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消散在夜色里。陈致远合上电脑,走到窗前。江风带着微凉水汽扑在脸上,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机场看到的那片梧桐叶——莫少聪肩头那片,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一封未寄出的信。

    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陈先生,我是林文斌。刚看完《黄飞鸿》终剪版。最后一场祠堂戏,梁宽跪着递茶的手抖了三次——前两次是生理反应,第三次是心理反应。这种层次,二十年没见过。期待周四。”

    陈致远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他转身从行李箱取出那枚铜齿轮,放在掌心。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脉,仿佛握住了一段正在缓慢转动的时光。

    窗外,汉江之上,一艘游船正缓缓驶过。船顶“LOVE”灯牌的“V”字突然熄灭,剩下“LO_E”在黑暗中固执闪烁,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裂口,也像一句悬而未决的诘问。

    他把齿轮轻轻放在窗台,让它面对江流的方向。月光落在齿轮齿槽里,积起薄薄一层清辉,仿佛那里盛着整个1988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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