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的老录音棚,我爸当年在里面熬过三个通宵改混音的地方。”
江建民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注册资本两千万台币……你哪来的钱?”
“古巨基昨天签了代言,预付款三百万。”陈致远笑了笑,“金城武接了东芝相机广告,一百五十万。李玟妈妈今天上午打电话来,说愿意抵押自家茶庄贷款两百万——就为让我帮她女儿做首‘真正属于她的歌’。”
江建民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你比你爸狠。他当年改一首歌敢跟台视总监拍桌子,你倒好,直接把整个行业规则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撕开。”陈致远把鹤鸣工作室章程推过去,“是重建。第一件事,我把这十二首遗作全部数字化修复,下周起,每周发布一首,免费上线。所有收益,一半捐给台湾音乐人协会设立的‘原创扶持基金’,一半留给鹤鸣,用于签约素人创作者。”
“素人?”江建民皱眉,“现在谁还信素人?”
“信的人正在投票。”陈致远指向窗外——楼下广场电子屏正滚动播放好声音票数实时榜,古巨基77万票的数字下方,一行小字跳动:“本季新增素人创作人票选通道开启,支持原创,即刻登陆官网”。
江建民顺着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的‘素人创作人票选’,是不是就是昨天技术部吵着要砍掉的那个模块?”
“是。”陈致远点头,“他们说用户不会为‘没名字的作者’投票。但我赌他们会投——因为这届选手里,有七个的参赛曲目,编曲署名栏写的是‘陈致远监制’,而实际编曲者,全是鹤鸣第一批签约的十九岁台南姑娘林佩珊。”
江建民呼吸一滞。
“她昨天发来消息,说把《追梦人》前奏改成了琵琶+电音版本。”陈致远从手机调出一段音频,“您听听。”
指尖轻点播放。
前奏响起时,江建民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那是琵琶轮指模拟雨滴声,紧接着合成器低频脉冲如心跳般切入,第三秒,一段失真吉他solo撕裂音墙——竟然是《追梦人》主旋律,但每个音符都被拆解、重组,在传统五声音阶里硬生生嵌入两个爵士增四度。
“她……怎么敢?”江建民声音发紧。
“她不敢。”陈致远关掉音频,“是我在彩排时让她这么改的。我说,‘如果你怕毁掉经典,那就别碰它;如果你相信它本该更野,那就砸碎它。’”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小林撞开门,脸色发白:“江总!紧急情况!新加坡那边……《联合早报》刚发快讯,说发现三十七首所谓‘好声音热门曲’涉嫌抄袭日本作曲家山下达郎早期作品!附了详细比对图谱!”
江建民霍然起身。
陈致远却没动。他慢慢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五岁在地下室录音棚被掉落的麦克风支架划伤的。“您信吗?”他问。
江建民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什么:“你十五岁那年,为改一首《明天会更好》de摸,在棚里住了十七天?”
“嗯。”
“当时你爸偷偷送饭,每次都在保温桶夹层塞一张乐谱草稿。”
“对。”
两人对视片刻,江建民抓起外套往外走,经过陈致远时顿了顿:“那三十七首歌,是不是你改的?”
“不是我。”陈致远拿起桌上鹤鸣章程,“是林佩珊她们。我只给了她们山下达郎所有公开作品的MIDI文件包,还有我爸磁带里那段即兴钢琴——告诉她们:‘真正的原创,不是不借鉴,是让借鉴成为你的骨头。’”
江建民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背影在逆光里显得格外瘦削:“如果真被坐实抄袭……”
“那就坐实。”陈致远声音很静,“鹤鸣第一份声明会写:‘感谢山下达郎先生三十年前的启蒙。我们用他的韵脚,写自己的诗。若此为罪,我们愿跪在东京街头,唱完十二首忏悔曲。’”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导播台急促的呼叫声:“第四期直播倒计时——三十分钟!”
江建民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去吧。今晚,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火’。”
陈致远走出门时,正撞上迎面奔来的金城武。对方T恤后背洇开一片汗渍,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陈哥!我写了段新词,就接在《ABC》第二段后面……你觉得‘当霓虹吞没海平面,我仍记得你睫毛垂落的弧线’这句……够不够狠?”
陈致远接过纸,目光扫过那行字,忽然伸手揉了揉金城武的头发:“够狠。但下次写,别用‘霓虹’——改成‘庙口灯笼’。你家乡鹿港的灯笼,比东京的霓虹更烫。”
金城武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虎牙:“成!就听您的!”
两人并肩往直播厅走,路过宣传板时,陈致远脚步微顿。板子上贴着最新海报——八位晋级选手合影,最右边空着个位置,P上去一只白鹤剪影,鹤喙衔着麦穗,穗尖滴落一粒金色音符。
海报下方,一行小字正在被工作人员用金漆补全:
“中国好声音,不止于声。”
陈致远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那粒未干的金漆。指尖沾上一点微凉的湿意,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悬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而此时,台视大厦顶层监控室,苗秀丽正透过单向玻璃俯视整座演播厅。她面前电脑屏幕上,实时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古巨基搜索指数突破历史峰值,金城武Instagram粉丝一夜暴涨十八万,李玟试听带下载量冲进 iTunes 华语榜前三……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正在缓慢爬升:“鹤鸣工作室官网访问量:127,489”。
她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致远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地板缝隙里,不知何时嵌进一枚小小的蓝色纽扣——大概是某件衬衫脱落的,边缘已磨得发亮。
苗秀丽弯腰拾起,对着灯光眯眼细看。纽扣背面,一行极细的激光蚀刻字母隐约可见:
H-M-S 1985
(鹤鸣社·1985)
她把纽扣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微微发疼。
楼下,直播倒计时归零。
红灯亮起。
第一个音符,即将刺破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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