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次,”陈致远抬眼,对森高千夏微笑,“你愿意帮个忙吗?”
森高千夏用力点头,马尾辫甩出弧度。
“去楼下便利店买瓶可乐,冰的。然后绕到酒店后巷,把这封信交给那个穿灰色夹克、正在抽烟的男人。”他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色蜡漆封着,印着一只展翅的虎形印章——小虎队初代队徽。
森高千夏郑重接过,却忍不住问:“……里面是什么?”
“一首歌。”陈致远望向窗外,远处霓虹拼出巨大汉字——“未来”。他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门票,是入场券。”
工藤静香挂断电话,脸色沉了下来:“查到了。安西健太郎下午三点十四分进入酒店,乘坐B梯直达二十二楼。但他没去任何客房,只在消防通道口站了十七分钟。之后……”她顿了顿,“之后他走进了酒店地下停车场。”
陈致远点点头,起身走向行李箱。他拉开最底层暗格,取出一个黑绒布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银色胸针——造型是抽象化的音符,中央镶嵌着米粒大小的蓝宝石。每枚胸针背面都蚀刻着不同日期:1987.3.12(小虎队出道日)、1987.9.28(《青苹果乐园》发行日)、1988.6.15(陈致远个人专辑《远航》发布日)。
“静香,”他拿起一枚胸针,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帮我联系研音,就说陈致远提议:下个月十五号,东京国际论坛大厅,办一场特别演出。”
“主题呢?”
“师兄弟同台。”他将胸针放进森高千夏刚买的牛排礼盒夹层,“告诉他们,Beyond唱三首新歌,我唱两首老歌,最后一首——”他停顿片刻,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映亮他眼底灼灼火焰,“唱《海阔天空》国语原版。”
工藤静香呼吸一滞。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首歌的版权仍在宝丽金手上,而陈致远从未公开演唱过完整国语版——他所有的正式演出,都只唱日语或粤语改编版。
“你确定?”她声音发紧。
陈致远扣上盒盖,金属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等了十年才等到这首歌的版权解约期。现在,轮到我等他们唱完最后一个音符。”
手机突然震动。是黄家驹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台风要来了,小心伞。”
陈致远盯着屏幕,忽然低笑出声。工藤静香凑过去看,发现短信发送时间显示为——1988年9月20日23:59。
而此刻,墙上的石英钟正跳向零点零一分。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蜿蜒如泪痕。
第二天清晨六点,东京晴空塔观景台。陈致远独自站在三百五十米高空,脚下云海翻涌。他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头版标题刺目:“香港乐坛大地震!四大天王集体签约宝丽金,誓创华语新纪元!”配图是郭富城、张学友、刘德华、黎明四人并肩而立,笑容标准得如同印刷体。
报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被忽略:“据悉,此次签约,宝丽金特聘陈致远为艺术总监,全程参与专辑制作。”
陈致远用打火机点燃报纸一角。火舌舔舐油墨,郭富城的笑容在灰烬中扭曲变形。他看着火焰升腾,忽然开口:“阿强,你知道为什么《光辉岁月》能进日本电台榜第六十一,而不是第一百名?”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黄家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露出半截吉他琴颈。“因为第六十一名播音员,昨晚听了我们的现场录音带。”他把纸袋放在长椅上,掏出一罐冰啤酒,拉环声响清脆,“他老婆是香港人。”
陈致远没接话,只把烧剩的灰烬吹向云海。风卷着余烬盘旋上升,像一群逆飞的灰蝶。
黄家强拧开啤酒,泡沫溢出指缝:“家驹让我问你,如果宝丽金真把《海阔天空》版权卖给我们,你要多少?”
陈致远终于转过身。晨光勾勒他挺直的鼻梁,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不要钱。”他说,“我要他们答应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Beyond发行的唱片,母带必须由陈致远亲自监制。”
黄家强愣住,啤酒罐悬在半空。
“还有,”陈致远指向远处东京湾,“让他们把《海阔天空》国语版的首发MV,拍成纪录片。镜头从九龙城寨废墟开始,一路跟拍到横滨港码头。最后画面——”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你们四个人,站在集装箱顶上,对着大海合唱。”
黄家强喉结滚动,忽然笑了:“家驹说你迟早会提这个要求。他让我带这个给你。”他从纸袋深处摸出一个褪色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叠手写谱纸。最上面一页,钢笔字力透纸背:“致远兄:此为《海阔天空》未完成交响版,留待你归来时,补全终章。”
陈致远指尖触到纸面,触感粗粝。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在台北街头弹唱的穷学生,黄家驹蹲在路边听他唱《青花瓷》de摸,听完默默递来一包烟:“抽根?烟丝比你的调子还苦。”
那时他们都相信,音乐能凿穿所有高墙。
云海之下,东京的地铁开始苏醒。无数条钢铁脉络里,载着穿西装的年轻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推婴儿车的母亲……他们口袋里的随身听,正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光辉岁月》日语版。副歌响起时,有人跟着哼唱,有人闭目微笑,有人把耳机分给邻座女孩。
陈致远凝视着这片沸腾的钢铁森林,忽然轻声说:“阿强,回去告诉家驹——
台风来了,伞没用。
得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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