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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烂人(第2页/共2页)

别姬》?”罗小云眼中闪过讶异,“那可是华语电影史上的‘山峰级’项目,连陈凯歌导演都在采访里说,这部电影,‘不是拍出来的,是熬出来的’。你确定要去?”

    “确定。”他点头,“不是为名,是为学。张导拍戏,一场戏能拍二十七条,每一条都要求演员把灵魂掏出来晾在镜头前。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能就再没第二次。”

    两人正说着,导播耳机里再次传来提示音。下一首歌是粤语主打《一起走过的日子》,但播放前,需要一段过渡。罗小云翻了翻流程单,忽然抬眼:“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但今天既然聊到这儿了,还是想替歌迷问问——你和吴奇隆、苏有朋他们,最近关系怎么样?”

    陈致远神色未变,但指腹在话筒支架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停顿半秒:“很好。我们每周至少通一次电话,每月见一次面。前两天奇隆还发微信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京都泡温泉,说那边的露天风吕能看到雪。我没去成,但答应他,等《环球留声》巡演结束,一定补上。”

    “那……外界说的‘小虎队解散风波’,是真的吗?”

    “风波?”他轻轻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不存在。小虎队从来就不是一个‘公司强制捆绑’的组合,是我们四个自己决定聚在一起唱歌的。后来各自发展,也没签什么‘不许同框’的协议。去年跨年,我们在后台碰见,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半小时剧本,奇隆讲他正在准备的武侠剧,有朋说他在学古琴,志祥……志祥说他最近迷上了烘焙,烤的戚风蛋糕比专业师傅还松软。”

    他笑了笑,语气笃定:“只要彼此心里还装着当初在练舞室地板上摔出来的那股劲儿,小虎队就永远没散。”

    这句话说完,导播室里一片寂静。几秒钟后,一位年轻导播摘下耳机,低声对监制说:“导,我觉得……他刚才说‘摔出来的那股劲儿’的时候,眼眶真的红了。”

    监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一起走过的日子》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是熟悉的萨克斯风,温厚、绵长,像一条穿越岁月的河。陈致远微微仰头,闭目聆听,嘴唇无声翕动,跟着哼了两句副歌。等音乐渐弱,罗小云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和:“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今晚所有听众,最想问你的——你什么时候回内地?”

    陈致远睁眼,目光沉静如深潭:“二月十二日。”

    “不回港台了?”

    “暂时不回。”他坦然道,“这次去京城,不是短期出差。飞碟和央视达成了合作意向,未来两年,我会以‘两岸三地音乐交流大使’的身份,深度参与‘星光计划’——扶持大陆原创音乐人,共建录音实验室,每年带十组新人进棚录音,全程指导。同时,也会启动个人首场内地巡回演唱会,首站,定在北京工人体育场。”

    罗小云明显怔住:“工体?那可是内地歌手最难进的场地之一,黄牛票炒到三千块都抢不到。”

    “我知道。”他颔首,“所以我跟主办方提了一个要求——首场演出,所有门票,全部实名制购票,每人限购两张,且必须凭身份证原件入场。黄牛?可以来,但买不到票。”

    导播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这并非炫技,而是实打实的底气——一个港台艺人,敢在内地市场如此“硬刚”黄牛生态,背后必有不可撼动的资源背书与公信力支撑。

    罗小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追问细节,只轻声道:“那……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陈致远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回甘,“不过,我倒希望,大家别总把我当成‘顺利’的人。我更喜欢被记住的样子,是一个常常卡壳、会写错别字、录歌录到凌晨三点改第八版歌词、坐高铁时会把耳机线缠成死结、看到老歌迷发来的手写信会偷偷红眼睛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话筒,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电波深处:

    “因为那样的我,才真实。而真实,才是所有音乐,最终想抵达的地方。”

    导播灯由红转绿,直播结束。工作人员陆续起身,有人鼓掌,有人围上来要签名,还有人悄悄把刚才那段“工体承诺”录了下来,发到内部群,配文:“今晚这期,值了。”

    陈致远没急着离开。他走向角落的旧式卡座,那里摆着一台黑色索尼CD机,旁边摞着几盘黑胶与卡带。他拿起一张《环球留声》试听带,抽出磁带,亲手塞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ありがとう…》的日语前奏缓缓流出,清澈、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罗小云走过来,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第一段主歌结束,她忽然问:“你去过日本几次?”

    “三次。”他答,“第一次是签唱会,第二次是音乐节,第三次……是去拜访一位八十二岁的老吉他手。他在东京郊外开了间小作坊,手工做拾音器,一生只服务七个人,我有幸成为第八个。”

    “他教你什么了?”

    “教我听‘安静的声音’。”陈致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他说,所有伟大的乐器,最珍贵的部分,不在响的时候,而在停顿的间隙里。那零点三秒的真空,藏着整首歌的灵魂。”

    罗小云久久未语。直到音乐停止,她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阿远,下次来,别带卡带了。带瓶酒。我们喝一杯,不聊工作,就听雨。”

    他笑着点头:“好。不过得是你藏在柜子里那瓶‘金门高粱’,我闻见味儿了。”

    罗小云一愣,随即笑出声:“你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因为……”他眨了下眼,狡黠一闪而逝,“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窗外,台北的夜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而电台大楼顶层的录音间里,空气里浮动着尚未散尽的磁粉微尘,混着乌龙茶的余香、旧磁带的微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即将启程的人的,清冽而坚定的气息。

    陈致远拿起外套,朝众人点头致意,转身走向电梯。走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寸头利落,肩线笔直,背影里没有一丝犹疑。

    电梯门合拢前,他忽然停下,侧身朝休息室方向挥了挥手。

    没人知道,他刚刚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二月九日,专辑发行。

    二月十二日,北上。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那天,我要在京城的第一场见面会上,放一首未公开的新歌——

    歌名叫《未寄的信》。”

    字迹干净,力透纸背。

    雨声渐密,淹没所有未出口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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