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做好计划了。”
王晶毫不犹豫地点头,犹豫了一下,他看向陈致远。
“不过,我这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什么计划,你说。”陈致远点头。
“之前拍摄的时候不是有八卦媒体说你跟...
林风坐在台北西门町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窗外是八十年代末台北最鲜活的街景:骑楼柱子上贴着泛黄的《悲情城市》海报残片,几个穿白衬衫、扎红领巾的国小男生追着冰棒车跑过,车铃叮当响得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玻璃珠。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两份是华纳唱片寄来的英文合约副本,一份是飞碟唱片刚送来的中文版补充协议。纸页边角微微卷起,印着未干的油墨香。
三天前,他刚从洛杉矶回来。在比弗利山庄那栋爬满九重葛的别墅里,他和华纳亚太区总监詹姆斯·陈谈了整整七小时。对方反复盯着他递过去的De摸带——那盘磁带里录着《青苹果乐园》《爱》《逍遥自在》三首歌的原始小样,编曲简陋到只有一把木吉他加卡带机自带的鼓点节奏,但詹姆斯却在第二遍副歌响起时摘下了金丝眼镜,用钢笔在合同空白处划下一道横线:“林先生,你确定不签独家?这三首歌,单曲授权费我们愿意出到八十万美金。”
林风没接话,只把磁带翻面,按下播放键。B面是《红蜻蜓》的清唱版,他没伴奏,只用气声哼了两句,尾音微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詹姆斯忽然说:“你嗓音里有雨季的湿度。”然后把八十万改成了九十五万,并额外追加五十万制作预算。
此刻咖啡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桌上第三份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的“飞碟唱片有限公司”印章——盖在“艺人经纪约终止条款”第七款后。昨天下午,飞碟董事长吴楚楚亲自来见他,在圆山大饭店顶楼的日式包厢里,女人穿着墨绿旗袍,耳垂上两粒珍珠温润生光。她推过来一杯清酒,琥珀色液体在青瓷杯里晃:“阿风,你知道为什么小虎队能红?不是因为你们唱歌好,是三个少年站在那里,就是青春本身。可青春不能续约——它到期就作废。”
林风记得自己当时盯着杯底沉淀的米渣,声音很轻:“所以您要拆队?”
吴楚楚用银筷夹起一片腌姜:“拆?不。是给翅膀松绑。”她指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中正纪念堂尖顶,“台湾市场太小了,装不下三只老虎。你去美国,苏有朋留校读书,陈志朋……”她顿了顿,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下周进陆军官校预科班。”
服务生端来续杯的咖啡,林风道了谢,目光扫过玻璃窗倒影——他看见自己左耳垂上那颗淡褐色小痣,和三年前在中华体育馆后台第一次登台时一样。那时他穿着借来的蓝西装,袖口还沾着粉笔灰,苏有朋把半块巧克力塞进他手心:“哥,别抖。”陈志朋则蹲在地上帮他系紧球鞋鞋带,手指被汗浸得发白。
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震动。是苏有朋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实验室炸了,鸽子飞了。”林风嘴角一抽。昨天他们视频通话时,这小子正对着显微镜调试新研发的荧光染料——台大化学系研二,导师是他高中物理老师。所谓“鸽子”,是两人暗号,指代飞碟唱片许诺给小虎队的“最后一张专辑”母带。按原计划,这张叫《再见萤火虫》的专辑该在下月发行,主打歌由林风作曲、三人合唱。但现在母带硬盘躺在苏有朋实验室保险柜里,而飞碟刚宣布专辑延期。
林风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敲出《青苹果乐园》前奏的节奏。窗外突然喧哗起来。一群穿制服的学生涌进巷口,为首的女孩举着海报纸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小虎队永远不毕业”。有人认出他,尖叫刺破空气。林风迅速抓起帆布包起身,却在楼梯转角撞上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对方手里公文包摔开,几份文件散落台阶,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滑到林风脚边——是他在洛杉矶录音室的照片,镜头刻意截取他侧脸,下颌线绷紧如刀锋,背景里詹姆斯·陈的手搭在他肩上,指节分明。
男人弯腰去捡,风衣下摆掀起,露出腰间半截黑色枪套轮廓。林风瞳孔骤缩。这人他见过,在飞碟签约记者会后台,当时对方站在吴楚楚身后三步远,像一堵移动的墙。
“抱歉。”男人声音沙哑,拾起照片时拇指在林风鞋面上蹭过,留下道灰痕,“我是《联合报》娱乐版新来的摄影记者,林先生方便拍张工作照吗?”
林风没答,只盯着对方喉结下方若隐若现的旧疤——呈不规则星形,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过。他忽然想起苏有朋提过一嘴:台大化学系去年有起实验室事故,助教被强酸灼伤颈部,至今没抓到肇事者。
“不必。”林风侧身下楼,帆布包带勒进肩膀。走出巷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快门声,极轻,像蛇信子舔过玻璃。
回到租住的公寓,林风反锁三道门,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壁纸是小虎队第一场演唱会后台合影:他搂着两个少年肩膀,三人额头抵着额头,汗珠在闪光灯下亮如碎钻。鼠标移到右下角文件夹,点开名为“萤火虫备份”的加密文档。里面存着三十七版《再见萤火虫》小样,最早一版录制于去年冬天,最晚一版是上周凌晨三点——那天他刚结束华纳试音,回台北直奔录音室,嗓子肿得只能用气声录完最后一段和声。
他点开最新版,耳机里流淌出钢琴前奏。当苏有朋的声线加入时,林风暂停播放,调出音频分析软件。波形图上,少年的声音频段异常稳定,但在第2分17秒——即“萤火虫停在谁睫毛”这句的“睫”字尾音处,出现0.3秒的电流杂音。他放大音频,杂音里竟裹着极细微的电子脉冲信号,规律得如同心跳。
林风猛地摘下耳机。这杂音他听过。三个月前在洛杉矶,华纳工程师调试混音台时,误触了隔壁演播室的军用级信号干扰器,整个楼层的录音设备都爆出同样频率的嘶鸣。
他抓起手机拨通苏有朋电话,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水流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哥?”苏有朋声音带着水汽,“我在洗烧杯。”
“实验室的电磁屏蔽罩,是你自己装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水流声停了。“嗯。上周发现隔壁电信局基站信号老干扰示波器读数,就焊了个铝箔罩子。”
“罩子什么时候装的?”
“周三下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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