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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临港岛(第1页/共2页)

    中午,飞机降落在港岛启德机场。

    负责海外事务的华纳唱片派了人来接。

    “亚视在接下来几天会全程派人记录你们的演唱会准备以及演出,后面会剪辑成短片放在电视上播出。

    期间,我们安排了香港电...

    除夕夜的北京,空气里飘着薄薄一层雪沫,路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晕。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灯笼,被北风一吹,轻轻晃荡,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歪斜而悠长。巷子深处,一扇漆皮斑驳的绿门半开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还有锅铲碰着铁锅的脆响、油花在热锅里噼啪爆开的声音,混着姜蒜爆香的辛烈气息,一股脑儿涌出来,裹着寒气,直往人脖子里钻。

    屋里暖气足,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林建国正蹲在灶台边,左手攥着一把干透的玉米秆,右手握着火钳,把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煤块拨得哗啦作响。火苗猛地窜高,舔着锅底,映得他额角沁出细汗,鬓边几缕灰白头发被热气蒸得微卷。他没抬头,只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小远,酱油瓶递我一下,搁碗柜第二格。”

    “哎!”应声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软的藏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正踮脚从碗柜顶上取一只搪瓷缸,听见招呼,随手把缸搁在灶沿上,转身拧开酱油瓶盖,瓶口朝下,黑亮浓稠的液体稳稳淌进锅里,没溅出一星半点。他手腕一收,瓶身轻巧地旋回原位,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这少年叫陈远,是林建国收养的义子,也是眼下刚在央视春晚彩排后台,被导演组临时抓壮丁、替下突发高烧的伴舞少年,跳完《新年快乐》开场舞后,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回北京的。他脚上那双帆布鞋鞋帮处裂了道细口,用黑线密密缝过,针脚细匀,看得出是自己动手——可再细的针脚也挡不住二十小时车程的颠簸与硬座车厢里彻骨的冷。他右脚踝内侧还贴着一块膏药,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昨儿彩排时被钢架磕出的淤青,紫中泛青,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爸,饺子馅搅好了。”陈远抹了把额头,从案板边端来一只粗瓷盆。韭菜鸡蛋加少许虾皮剁得极碎,翠绿与金黄绞在一起,泛着油润光泽,香气混着生韭菜的微辣直冲鼻腔。

    林建国这才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凑近闻了闻,又伸手捻起一小撮,放在舌尖抿了抿:“咸淡正好。小远啊,”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陈远脸上,“今儿下午,文化局老张来过。”

    陈远搅馅的手没停,腕子却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他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什么?”

    “说‘小虎队’那个项目……”林建国声音压低了,像怕惊扰了灶膛里跃动的火苗,“上头有人打了招呼,不批。”

    陈远没吭声。他低头继续搅馅,木勺刮着盆壁,发出沙沙的钝响。灶上那只铝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蒸汽顶得锅盖直跳,噗嗤噗嗤,像一声声压抑的叹息。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两声,短促而单薄,很快就被胡同里呼啸的北风撕得粉碎。

    “为什么?”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

    林建国没直接答。他弯腰从灶膛边拖出一只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纸页已泛黄变脆,字迹却是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墨色深沉,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他手指停在某一页,指尖微微发颤:“你看这个。”

    陈远放下木勺,凑过去。那一页的标题是《关于组建青少年业余文艺宣传队的初步构想》,落款日期是1979年3月12日,署名:林建国。下方密密麻麻写着十几条计划:招募十六至二十岁、有歌舞基础的本地青年;以民歌、校园歌曲、改编革命歌曲为主打;强调健康向上、青春活力……其中一条被红笔重重圈出:“拟尝试三人组合形式,突出默契配合与舞台表现力,暂定名‘小虎队’。”

    “当时,我就写了这个。”林建国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不是为了出名,更不是为钱。就想着,咱们胡同里这些孩子,唱唱歌,跳跳舞,有个奔头,别整天蹲墙根儿晒太阳,或者跟着街溜子瞎混。你记得李胖子家的小子不?当年差点跟人去倒腾录像带,是我把他拉进队里,现在在区文化馆当编导。”

    陈远点点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林建国从派出所领出来的情景——那时他十五岁,因为和同学在电影院门口卖手抄本《第二次握手》,被当成“传播非法读物”的典型扭送进去。林建国没骂他,只是默默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替他赔了影院的损失,然后把他带回这间屋子,塞给他一把旧二胡:“会拉不?不会,我教你。”

    “后来呢?”陈远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

    “后来……”林建国合上本子,轻轻放回箱中,盖上盖子,动作缓慢得像在掩埋什么,“后来政策松动了,街道办也支持,真招了九个孩子,天天在居委会小院儿里练。可练到第三个月,上头来了通知,说‘三人组合’形式不符合当前文艺宣传导向,要求解散,改成大合唱。我争过,写了材料,跑了三趟局里,没人接。最后,孩子们散了,有的去学修自行车,有的进了纺织厂,就剩你和阿哲,还跟着我折腾。”

    阿哲——陈远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无声的咒语。阿哲是林建国亲侄子,比陈远大两岁,嗓子好得能穿透三层楼板,吉他弹得行云流水,更是“小虎队”最初构想里那个不可或缺的主唱兼创作核心。去年夏天,他独自背着吉他南下广州,说要去录音棚试试水,带回来几盒磁带样带,全是自己写的词曲,青涩却灼热,像初春破土的竹笋,带着不顾一切的锐气。可就在他准备回京参加“小虎队”首次公开排练的前一周,一封盖着广州某唱片公司红章的信寄到了胡同口的邮局——阿哲在珠江边等船时,为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再也没上来。那几盒样带,至今锁在林建国床底下那只铁皮匣子里,匣子上了锁,钥匙不知所踪。

    屋里的暖气片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在寂静里错位。陈远盯着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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