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疲惫地上前帮忙:“两点都?不到啊……哎,小峻你去睡吧,我来。”
“我来吧,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四?点还要去店裏呢。”严峻把阿婆的裙摆卷起来,塞到裙兜裏。纸尿裤因为兜满了脏污而向下坠着,边缘泄开一条缝,大腿根也脏了。
严慧芳麻利地拆下纸尿裤丢进垃圾桶,又把儿子往外挤:“你出去吧!你一个大小伙子,哪好照顾这些!”
面对着眼前赤裸裸的脏污画面,严峻眼都?没眨一下,默默地把垃圾袋系紧,放到大门外,等妈妈上班时拿去扔。他又去阿婆的房间裏取了一片纸尿裤,抽出脏污的床单,拿到卫生?间裏平静地冲洗:“……以后等你老了,我也是要照顾的,有什麽差別?”
严慧芳一听,帮阿婆清洗的动作?停了下来,瓮声瓮气道?:“到那时候,我就住养老院去啦!不拖累你。你们年轻人也辛苦的,要赚钱,要照顾家?庭……”
“那你不辛苦吗?”严峻目光直勾勾地反问?,“阿婆病成这样了,你怎麽没想过?把她?送养老院,非要自己照顾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严慧芳任劳任怨地给婆擦干净下身,“我想过?好多?次了。她?时不时就要来这麽一遭,吵醒我不说,还吵醒你……以后如果继续恶化,我就要考虑把她?送到养老院了。”
第一次了解妈妈这样的想法,严峻目瞪口呆,心裏隐隐有些生?气:“可你小时候,阿婆不也这样照顾你的吗?”
“小孩儿跟老人怎麽一样呢?”严慧芳费劲地撑着阿婆,给她?穿纸尿裤,“小孩是希望,他会长大,越来越好……老人是衰败,过?一天少?一天。”
终于收拾好一切,严慧芳已是大汗淋漓。她?抬起头,露出疲惫而清瘦的脸,发丝湿漉漉地搭在愈发形销骨立的颧骨上:“小峻……人的感情是向下的。大家?都?天然地更爱护下一代,不然社?会怎麽延续?”
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严峻坐在小凳子上,怔怔看着眼前脏污的床单,心中一股郁气盘亘着,难受极了。
过?了十来分钟,严慧芳终于安顿好阿婆,过?来接下他手裏的活计,用洗衣皂仔细搓洗床单。卫生?间不大,两平米多?一点,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沉默太尴尬,严慧芳笑了笑,开 始找话题:
“你今晚不在家?吃饭……是学校聚餐吗?有没有女老师啊?”
郁气好像膨胀了一些,严峻拧拧眉:“不是学校聚餐,同学聚会。”
“哦……”她?低着头,抬手勾一下耳边的头发,“之?前我见过?那个赵琳老师。她?来买包子,说是你的学妹,还是你好朋友的表妹。我感觉她?挺主动的……你觉得怎麽样?”
……又来了。积年的情绪像火山,终于忍不住心裏的翻涌,一点点决了堤:“……我觉得不怎麽样。”严峻说。
愕然看着儿子,严慧芳从?未像此时此刻,赤裸裸直面他坚定的决心。他的感情,他的想法……原来是这样的。
碰撞的对视之?中,严峻咬咬牙,企图用眨眼控制泪意,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他狼狈地扭头擦去,吸吸鼻子:“妈……我是真的喜欢秦一泽。在你们两个人之?间,我选择了你,但不意味着我放下他了……你懂吗?”
“所以,你不要再心存侥幸了。”他转过?身,仓皇地走了出去:“我不会喜欢其他人的。”
看着黑洞洞的门口,严慧芳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终于低下头,抬手掩住了眼睛。
-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
严峻每天下午都?是2-3节课,排得满满当?当?。秋老虎还没过?去,太阳晒得要命。他以前没当?回事,不做防晒措施,结果被晒得反复脱皮。现在学乖了,每天防晒霜、防晒衣、鸭舌帽,这才保住了脆弱的皮肤。
下课回办公室,他见自己桌上放着一杯奶茶,不禁拧起眉,拿起来准备丢垃圾桶:“谁的奶茶?不认领我扔了。”
“英语组金老师请大家?喝的奶茶,人人都?有份,你扔什麽!”隔壁桌罗程师挤眉弄眼地冲他笑,“你也別这麽严防死守的了。人家?为了请你,把全校老师都?请了,你忍心害美女破费呀?”
严峻面无表情地把奶茶放到他桌上:“……想喝你就喝,反正我不要。”
“嘿你!真是油盐不进!”
匆忙喝一口水,他上个厕所,又回到操场,开始下一节课。烈日炎炎之?下,初二的小孩们被晒得怨声载道?,一边做跑步前的拉伸动作?一边呜呼哀哉:
“老师……今天这麽热,就別跑步了吧?”
“老师,你不可以这麽残忍的……哪天赵老师移情別恋了,你肯定会后悔!”
严峻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背着手缓缓踱步:“我要是你们,就闭上嘴好好拉伸,省得一会儿跑八百米没力气。”
“八百米啊!!!”小孩们要崩溃了,开始发疯、胡言乱语:“严老师你最帅了!你最贴心!……哎你看,外头有个美女!好漂亮!”
学校的操场紧挨着城市道?路,中间只用栏杆围墙和绿化带隔开。以前办校运会时,经常有家?长站在外头观战,平时也偶尔会有人扒着栏杆往裏看。严峻对他们这些小伎俩都?免疫了,冷酷道?:“你们省省吧,我对美女不感兴趣。”
“那……帅哥!有个帅哥!”女孩子们笑着嚷嚷。下一秒,她?们“咦”一声,骚动起来:“真的有!操,好帅!长得好高?啊……他在看什麽?”
男生?们闻声看去,居然罕见的没有反驳:“是挺帅的……他在看谁?”
“……专心点儿!”没放在心上,他把脸板得更冷酷了,继续盯着这帮兔崽子。
-
傍晚六点,早点店裏的各色食品陆续清空,终于可以打?烊。严慧芳疲惫地拉伸一下胳膊和腰背,把洗干净的笼屉放到柜台上,转身从?冰柜裏拿出明晚的食材,准备关门回家?。
晚饭一般是严峻回家?做,食材头一天买好了放进冰箱,他下了班就回去准备。严慧芳一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饭后碗筷也不用她?收拾,洗澡休息就是。
她?的这个儿子,确实是很好、很好,对家?人好,唯独他自己不好。
……严慧芳已经不记得,儿子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麽时候了。当?年逼他跟秦一泽分手,以为他消沉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却没想到,他一路消沉到了现在。
世人的眼光,真的比孩子的快乐更重要吗?
推着自行?车走在夕阳的街道?旁,她?失魂落魄的,满脑子只有那天晚上严峻说的话,“我放不下他。”
五年了……自己怎麽能让儿子吃这样的苦呢?
怔愣间,滴、滴、滴,绿灯转行?。吸吸鼻子,她?抬起脸,跟着人流过?马路。熙攘的人潮职中,严慧芳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一个鹤立鸡群的人。他高?挑落拓,长得十分像秦一泽,只不过?气质不大对?秦一泽应该是温和从?容的,像个翩翩公子,而不是这样……阴郁。
谁知,当?走到那人近前时,对方看着自己,沉沉地唤了一声:“阿姨。”
……真是秦一泽!
严慧芳惊呆了,停在道?路最中央的绿化带前,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绿灯已经结束,车流从?两人不远处经过?,吹起他的头发。严慧芳无措注视着他浅褐色的眼睑和下巴上的胡茬,半晌才发出声音:“一泽……!你,你怎麽变成这样了?”
“怎麽样?”秦一泽抬手把头发捋向脑后,露出额头,神情淡漠,“工作?了嘛,当?然跟学生?时代不一样了。”
“不是……”严慧芳不由想到儿子分手之?后丢了魂的样子,迟钝、漠然,最后变得无悲无喜,什麽都?不在乎。
秦一泽好像比他……伤得更重一点。
“你,你不是在申城工作?吗,回来忙什麽?聚会吗?”严慧芳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袖,眼巴巴地问?。秦一泽突然笑起来,面露嘲讽:“阿姨,你放心,我是回来卖房子的,没有其他目的。”
“卖房子?”严慧芳双眸一怔,莫名有些失望。
“对,就星河水苑那套房子,不准备住了,卖掉省心。”
“……你要定居在申城了,是吗?”
“对。”秦一泽耐心地回答着,似乎想看她?戒备到各种程度。严慧芳不安地抿抿唇,又问?:“你交女朋友了吗?”
……果然。秦一泽淡淡一哂,双眼睥睨着她?,耿耿于怀道?:“阿姨,这个就与你无关了吧?难不成,你管束严峻不够,还想管束我?”
恰好此时,下一个绿灯来临。他克制而礼貌地一点头,不等严慧芳回答,转身便?道?路另一头走去。
高?挑的身影迅疾而落拓,仿佛急着离开这个伤心地,不愿拖延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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