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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好像一条狗啊 “严峻。”秦一泽叫住……
严峻回到静河路时?, 时?间还?没过中午十二点。
严慧芳刚从?附近餐馆打包了两?份盒饭回来,将其中一份鱼香肉丝放到阿婆面前,自己?再拖过凳子坐到柜台边上, 一边吃一边跟街坊邻居打探这阵子发生的事?情。
小辉的妈妈既惊愕又不舍,托着?脸嘆气道:“那孩子真的乖, 跟小辉玩得特別好!昨天他被抓走,小辉还?急得哭了,跑回家叫我去?打坏人。现在他不见了,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跟小辉解释……”
吴叔也道:“既然他是小峻的同学, 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的。他性格开朗,人又懂事?。思嘉说, 他每天早上都帮小峻揉面呢!这麽贴心, 肯定是个重?感情的人……”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形容, 严慧芳只觉得难以置信:自己?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儿子, 居然会把一个同龄人藏在家裏,还?一住就是一个月?甚至前阵子自己?回家待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听?吴哥说, 他脑子被撞出了问题, 思维举止像个小孩子……严慧芳忧心忡忡地放下筷子,食不下咽:哎, 也不知道要赔多少医药费!
正失神地估算着?,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街口走过来,贴着?他们擦身而过。小辉妈妈眼尖地注意到那清瘦的背影,不禁惊呼:“小峻!”
人群齐齐扭头望去?, 瞬间把他围住了:“小峻,你回来了!”
严慧芳着?急地拨开重?重?阻碍挤进去?,严峻略显呆滞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她?忍不住拽过儿子的手臂,关切地上下打量,生怕他伤着?了、累着?了。可?严峻就像个木呆呆的玩偶似的,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之中,眼神没有焦距:“妈,我没事?。”
“真没事?啊?”这罕见的状态让严慧芳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但儿子好像确实没有受伤,只面色有些暗淡,身上透着?淡淡的汗臭味,似乎一夜没洗澡。
周围的街坊们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小峻,小 树怎麽样啊?他还?回来吗,他爸爸有没有问你要医药费?……”
看着?儿子在众人追问下猝然变得酸楚的僵硬神情,严慧芳心裏“咯噔”一声,立即挡开他们,把严峻把屋裏推:“你们先回去?吧……先回吧,啊?小峻,你饿不饿,妈妈帮你做饭……”
“不用了。”轻轻推开妈妈,严峻终于回应一声,撇开脸朝厨房走去?:“我自己?吃点儿剩饭就行。”
“这是你昨天早上做的吧?”严慧芳嘆口气,显然已经知晓了儿子阳奉阴违的事?跡,“妈妈没有做饭……要不,你先用这几个包子对付一顿?”
严峻缓缓低下头,嘴角难以控制地拉扯着?,似乎在努力忍耐什麽。他抓起那盒包子,一言不发地丢进冷冻层,随即闷头冲出厨房,头也不回地跑到了阁楼上。
严慧芳站在楼梯下面担忧地望着?、盼着?,阁楼裏安安静静的,没有嘶吼,也没有哭声。张望良久,她?到底是没有追上去?,只嘆口气,转身回到了柜台前。
窗外烈日炎炎,阳光斜过屋檐,在窗台上投下长长一痕亮光。
双眼木然望着?书桌上那张生日照片,严峻盯着?那双初具雏形的桃花眼,突然间爬起身,把相?片丢进了抽屉裏,重?重?一推。“砰”的响声回荡在阁楼裏,妈妈在楼下担忧地轻唤一声“小峻”,见他不回应,便?也不再吭声。
如此体贴、通情达理,反而让严峻感到一阵沮丧,扭头把脸埋进了被褥裏。
……仿佛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大脑浑浑噩噩的,身体还?带着?麻木的钝痛。严峻用力呼吸着?,空气穿过被单发出“嘶嘶”声,仿佛肺叶破了一个洞,漏走所有的氧气。
那天暴雨,他就不应该把秦一泽捡回来。
不是谁。严峻闭上眼。一个本就不该出现的人而已。
手机只剩下最?后10%的电,悠悠响起的铃声有气无力的,却分外执着?。床上的少年无动于衷地趴着?,任由铃声响了一轮又一轮。终于,对方?放弃了,楼下妈妈的手机转而响了起来。
不多时?,严慧芳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来到阁楼,走到床边:“小峻,刚才你班主任打电话来,问你下午去不去学校。”
床上的人动弹一下,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脑袋依旧低垂:“……去?。”他沙哑地回答,“我现在就去?。”
拿过手机,严峻没有让妈妈看见自己?的脸,就这样拧着?脖子下了楼。他走得匆忙,凌乱的脚步甚至有一种仓皇逃窜的感觉。自行车驶过街道时?,还?差点跟送货的三轮车撞在一起,看得严慧芳一阵紧张,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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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学校时?,时?间刚十二点半。
学生们吃过午饭,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裏,神情悠闲。严峻像一只怨兽,一瘸一拐穿行其间,先去?超市买了个面包,三下五除二吃掉,这才前往教学楼。
袁思齐和林鹤照例是躲在顶层楼梯间吞云吐雾,坐在地上背靠隔墙,心不在焉地闲聊:“任言东跟我说,老大这个暑假一直跟秦一泽在一起?真的假的啊,他俩什麽时?候有的交情?”
“我怎麽知道。”林鹤有些不悦,一张娃娃脸阴沉地拉着?,眸色幽暗。下一秒,他俩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两?条长腿在眼前一晃,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给我一支烟。”
“老大!”惊喜地抬起头,袁思齐见他神态不大对劲,一时?间绷紧了后颈皮,小心翼翼地打量。
林鹤倒是反应神速,立刻掏出一支中华:“要我帮你点燃吗?”
严峻不说话,兀自接过烟叼进嘴裏,拧着?眉凑到他面前。林鹤默契地替他点烟,袅袅的烟雾很?快飘散开来,被风吹向通往天台的铁栅栏门。
“老大……”袁思齐斟酌着?语句,“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啊?”
严峻垂着?头不看他,默默深吸一口烟,低垂的肩颈像一只精疲力尽的猫科动物?。烟雾缭绕之中,他不小心呛了一下,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林鹤不动声色地伸手拍抚,悠悠道:“抽慢点儿,不着?急,想抽还?有。”
磕磕绊绊地抽完一支烟,严峻这才抬起头,用力眨一眨充满血丝的双眼。他注视着?铁栅栏外的天空,长长地嘆一口气,忽而自嘲地嗤笑:“……去?申城转了一圈,白白浪费了八百块钱。”
袁思齐和林鹤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时?,罗思音蹬着?高跟鞋走过来,“篤篤篤”地经过楼梯间,走进教室。三人赶忙把烟踩灭,随即听?见她?问別的同学:“严峻来了吗?”
严峻于是撑着?膝盖站起身,摆了摆手:“走了。”
袁思齐怔怔注视着?他一瘸一拐的清瘦背影,忍不住问林鹤:“我怎麽感觉……老大好像变忧郁了?”
林鹤瞪他一眼,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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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跟着?罗思音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中午时?间,办公室没几个人,只有火箭班的钟老师在。见他们二人进来,钟家和立刻站起身,关切地端着?茶杯走到一旁,看看严峻,又看看罗思音:“怎麽样,秦一泽是被他带歪了吗?”
罗思音淡淡剜他一眼,没有搭理的意思,兀自询问严峻:“昨天怎麽回事??打你电话一直不接,你跑哪儿去?了。”
严峻歪歪斜斜地垂头站着?,两?手背在身后,声音含糊而敷衍:“你们不是知道秦一泽跟我待一块儿麽?……我昨天去?医院了,去?看他。”
“他出了什麽事?。”罗思音看出他在撒谎,但没戳破,就这麽顺势继续问。
“他被车撞了头,就在我家附近,所以前阵子在我那儿休养。”他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看得钟家和拧起眉,插嘴质问道:“出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跟他家长说?也不跟老师说?”
“他手机上都没有家长的联系电话,我怎麽说?”严峻抬起眼皮,那双丹凤眼中似乎有彻骨的恼意,刺得钟老师心头一跳,不禁更恼火了:“那你也可?以告诉老师啊!学校这边肯定能联系到他父母,你为什麽不吭声?!”
“钟老师,现在是我在询问学生,请你別插话好吗?”罗思音抬眼瞪他,面色不悦。钟家和顿觉被下了面子,轻哼一声,扭头便?走。
罗思音转脸望向严峻,视线在他倔强而低落的眉眼之间游移:“……现在怎麽样?秦一泽的伤。”
“没事?了。”严峻注视着?自己?的鞋尖,鞋面还?沾着?昨晚別墅花园裏的草屑,“他好得很?,再养半个月就能回来上课。”
罗思音久久注视着?他,没再过问什麽,挥手道:“好了,你回去?吧。以后做事?別这麽莽撞,该通知老师的就通知老师,別一个人憋在心裏,知道吗?”
严峻垂着?头,没有回答。罗思音看见他的嘴角难以自控地撇着?、抽动着?,随即奋力抿紧,攥紧拳头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像一只失魂落魄的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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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严峻困极了,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做包子都没有这麽困。他像吃了一百颗安眠药,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下午第二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罗思音讲解着?试卷,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旁,伸手搭上桌面。少年却依旧沉睡着?,双眼倔强地紧抿,仿佛要睡过这一整个闷热的夏天。
傍晚放学,严峻显然不打算去?训练,浑浑噩噩地挤开凳子,转身就要回家。罗思音在教室后门叫住他,手裏攥着?手机,似乎刚结束一通电话:
“……秦一泽的爸爸刚才联系我,让你把秦一泽的衣服和身份证收拾好,寄到申城去?。地址我发给你妈妈了,你……今晚收拾好就寄过去?吧。”
“唔。”严峻垂着?头,沉闷地用鞋蹭着?地板上一痕铅灰。
“这件事?,明天能解决了吗?”身边陆续有学生经过,罗思音注视着?他,声音很?低。严峻身体一僵,随即又“唔”了一声,点点头。
明天肯定能结束了。
傍晚回到家,柜台裏只有阿婆一个人,絮絮叨叨地整理着?铁盒子裏的钱,嘀咕着?“小树不在,东西都卖不出去?……”
走到楼上,严峻看见妈妈站在自己?的床前,正一件件挑选比对着?他的衣服,将看上去?比较昂贵的折叠整齐,装进包裏。
见他回来,严慧芳没说什麽,只问:“小峻,这套篮球服是不是那孩子的?”
白色的篮球上衣,十七号,假小孩最?爱穿着?它打游戏。严峻克制了一天,这一刻终于忍耐不住,喉咙猛地哽了一下:“……嗯,是他的。”
还?有那个相?框,手机、钥匙、背包……他走上前,跟妈妈一起慢慢收拾,直到将“小树”的踪跡清理得一干二净。
“那个要一起放进去?吗?”严慧芳又指一指书桌上的红色烟盒。裏头满满当当的,装着?全是假小孩视若珍宝的烟卡。
“不用了,明天我拿去?送给小辉。”严峻咬着?唇撇开脸,转身下楼,“妈,你把这个包裹寄出去?吧……我去?做饭了。”
十来分钟后,严慧芳把包裹交给快递员,转身正要走向厨房。阿婆突然叫住她?,不满地问:“慧芳,小树什麽时?候回来啊?没有他,我这零食都卖不动了!”
严慧芳疲惫地笑:“妈,先吃饭吧,別数了。”
“今天才卖二十几块,我都吃不下饭……”把老妈子絮絮叨叨的话抛在身后,严慧芳挂心地走到厨房门口,就见严峻穿着?围裙,正埋头炒菜。
他身旁的冰箱顶上,两?个光亮的大不锈钢盆明晃晃地摆着?,柜台下方?更是塞了两?袋五得利面粉,只用布帘遮了一下……这麽明显的“证据”,自己?上次回来,怎麽就没有注意到呢?
“小峻,”趁着?起锅的间隙,她?轻唤一声,“以后不要再做包子了。今天我去?包子厂定了货,以后每天早上六点,他们会把包子送过来,你帮阿婆温上就行,不用起那麽早。”
严峻涮锅的手缓缓停住,好半晌才恢复动作:“机器做的包子那麽难吃,街坊们不会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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